“我何时点你的名了?”谢妙山不解,更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修三番四次蹬鼻子上脸:“你当你是谁?姓卫的臭丫头吗?既然如此,不妨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在下卫鸢飞,愿应赌约。”卫鸢飞摘下面具。
四下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女子一袭孔雀绿衣,眉淡如远山最薄的那一层,一点黑痣如雁影,眸如玄夜,唇色与脸色却像浪花一样惨白。
海边的风实在大,吹得她墨发拂面,衣袍猎猎,整个人好似云遮雾罩,透着一股山野精怪般幽寂的妖异。
“原来是你!”谢妙山怒道:“真是孬种,在人群里躲了这么久才敢现身!”
卫鸢飞轻扯唇角,只问道:“谢姑娘现在可以说彩头了?”
“什么彩头?”谢妙山双手抱肩:“我的原谅,就是你最大的彩头!”
卫鸢飞笑出声来。
谢妙山恼羞成怒:“你又笑什么?”
卫鸢飞道:“如果谢姑娘做不了主,不如请谢大公子给我们的赌约添一些有趣的彩头。”
谢妙山一怔,连忙说:“谁说我做不了主?你要彩头是吧,可以!如果你们赢了……如果你们赢了……”
“如果我们赢了,我要你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向清源山道歉!”卫鸢飞掷地有声地说道。
众人一时都惊了,不料卫鸢飞如此郑重索要的,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或者顶尖世家才给得起的好处,只是为了宗门的尊严。
身边的惊叹之声自卫鸢飞揭开面具起,如潮水一般传入耳内,时寒彻紧皱的眉头慢慢缓和下去,眼睛里星星点点的像点燃了些什么。
龙思思大叫解气!
秦危也对卫鸢飞大有改观。
“就依卫姑娘所言。”还不待谢妙山表态,谢思极道:“除此之外,谢家愿奉灵石千万、丹药十车、天材地宝十箱作为彩头。但若是你们输了,从此以后,清源山每年需提供三个名额令我谢家之人入宗修习。”
宗门向来不招收世家子弟,秦危是唯一的例外,却也是他在清源山做了五年苦役换来的。虽然有这个特例在,也就是他,其他世家子弟做不来不说,终究也差了些缘分。
乐道尊者与执剑尊者交流片刻,执剑尊者大弟子水中月发话:“谢公子当知先例难开,为保全清源山与谢家,也为保全宗门与世家,一年只收一人,且入宗修习三年便止,方为得宜。”
谢思极倒也痛快:“成交。”
这边说定,谢妙山却自觉被大众打脸,气得阴云密布,刚要开口,谢思极朝左右吩咐一声,便有两位化神强者出列:“此二位一是我的笔侍谢简,二是笔尊老祖的亲传弟子凌云高。就由他们代表谢家应约。”
二人拱手道:“定不负公子所托!”
“为什么不让石公敏去!”谢妙山怒声质问。
“石公敏,还不把八妹带下来!”谢玄鹤连忙唤道。
谢妙山气得跺脚,忿忿不平下了石台,只能朝石公敏撒气。
那边,卫鸢飞飞身至执剑尊者面前:“弟子来迟。”
乐道尊者便道:“尽力而为,是输是赢自有天定,不必留心。”
卫鸢飞:“弟子明白。”
临行前,秦危有几百个不放心,便将自己的护灵甲换给了时寒彻。
龙思思见状,也将自己的交给了卫鸢飞,嘱咐道:“前路未卜,这件护灵甲,可以抵挡化神强者全力一击。”
卫鸢飞一怔,看了眼时寒彻,顿时了然。
看来,时寒彻之所以没死在自己掌下,也是护灵甲的功劳。
她不再逗留,拉上时寒彻的胳膊,道:“时师兄,我们走吧。”
话落,向众人告辞,便带着他向无边无际的来时海飞去。
时寒彻感到自己双脚离地,修士们的气息逐渐远去,只有师妹身上浓重的异香,没有了春腥草的干扰,变得纯粹而清晰。
师妹,终于放弃春腥草了吗?
时寒彻的手臂绷紧着。
女人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衫,分明软弱无骨的一只手,却强势得像铁环一样箍着他。
她的墨发被咸湿的海风吹开,好似轻纱掠过他清挺的鼻尖,带来些许的痒。
时寒彻有些头昏脑涨,想挣开,卫鸢飞却带着他潜入海底,在他耳边低声说:“安静,别被谢家的人发现。”
海水从身边流过,却没有浸湿他的衣裳。
想必师妹竖起了隔水的屏障。
时寒彻说:“好。”
卫鸢飞瞥他一眼,想了想,在袖中乾坤翻找,终于找到从前随手丢进去的红绳:“这是月老绳,可以凭心意现形,也能无限伸缩,只要系上绳子,就不会丢失对方的踪迹。”
月老绳顾名思义,本是给恋人使用的绳子,如今这种情况,时寒彻目不能见实在不便,只好借来一用。
卫鸢飞卷起时寒彻的衣袖,露出一节手臂,筋骨嶙峋,纤瘦脆弱,在深蓝的海水中呈现出晶莹的透色,系上红色的绳子,视觉冲击极大,透着某些难以言喻的味道。
她的指腹从他肌肤上轻轻擦过,碰触得没有规律可讲:“时师兄,谢家的人敢提出这个赌约,谢妙山又信誓旦旦说出来时海底有二十一片龙鳞,我猜测他们早有准备。”
卫鸢飞:“未免处境过于被动,我们最好跟踪他们。”
时寒彻点头嗯了一声,虽少不经事,却也知道月老是民间传说中掌管姻缘的神仙,又兼卫鸢飞亲自为他戴上,不觉赧然。
“师妹,”时寒彻犹豫着开口,他的世界一片黑暗,除了海水咕噜咕噜的动静,只有手腕上那道微弱的牵连感如实质一般存在:“我重伤刚恢复不久,又身有残疾,这一路恐怕只能倚仗师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