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来不愿提起往事，然而压抑多年的情绪掀天揭地只顾汹涌，一时恨极生悲，周遭草木竟也随风愁泣。

卫鸢飞面色低沉，看向时寒彻的眸光结了一层冰，又碎成渣，好似看向一个不解人情的仇敌，咬牙切齿道：“我家本是隐世而居，不想一日惨遭变故，几无生还……”

时寒彻一怔，半晌，那双清净如水的眼睛缓缓涌现一种名为怜惜的忧郁，歉然低语：“抱歉。”

卫鸢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恢复到一片平静：“罢了，就请师兄将师尊的独门绝学传授与我。”

时寒彻发丝凌乱，白袍染尘，周身气质却仍如朗月清风一般：“师妹的剑狠决，清源山的剑却更重清正。师妹若想在宗门剑法之上有所成，少不得从基础的清源山九十九剑练起，将那些深重的心思暂且放下才好。虽然极难，我也并非事不关己空谈道理，只是……我怜惜师妹年纪轻轻，却背负那些难以化解的痛苦。”

天光破云而出，春风难得和煦。

往事纷纭骤然成空。

卫鸢飞神魂一震，骇然忘语，眼中情绪翻江倒海一般，半晌，方问：“若有一日师兄能助我放下仇恨，你会帮我吗？”

时寒彻不假思索，点头。

卫鸢飞似乎不放心，又似乎不甘心，沙声问：“说话算数？”

时寒彻牵起唇角，温言道：“师妹放心。”

卫鸢飞心下稍解，终究是讥讽一笑。

他若知道助她放下仇恨的办法是要他以命相偿，定然不会答应得如此轻易。

天已大亮。

秦危寻了过来：“你们怎么在这？”一转眼，地上赫然一把断剑，惊道：“你们打起来了？”

“嗯，”时寒彻道：“我想试试师妹的剑法。”

秦危瞪眼：“所以你把卫师妹的剑都打断了？”

清源山的灵剑都一样，不怪乎秦危有此误会。

时寒彻没解释什么，回到鲲鹏展翅台，将清源九十九剑从头演示了一遍。

卫鸢飞面上装憨，只做朽木难雕的样子，入了夜，却在万劫湖旁将所学剑法足足练了百遍才止，衣衫汗透，便索性褪去外衣，入冷湖中沐浴。

水寒如霜，卫鸢飞浑身战栗，头皮发麻，却无比冷静。

正要上岸穿衣，树木惊动，卫鸢飞厉声道：“谁？！”

话落，已是运转飞刃术，射中那人的腿部。

卫鸢飞旋即整衣追上，拔剑一看，原来是那日在龙骨森林酸言酸语个不停的桑小逸，便又将剑往前送了一送：“堂堂清源山弟子，竟偷看姑娘洗澡？不如我一剑刺瞎你的眼睛！”

桑小逸在宗门中何时见过这样狠辣的弟子？吓得冷汗连连，忙告饶：“不要啊！师妹！不，姐，师姐，我最大最大的师姐，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为了偷看你洗澡啊！”

卫鸢飞面目森然：“那你来做什么？”

桑小逸沉默一会，冒着凉气的剑便送到眼前，不由得吱哇乱叫起来：“我听说尊者又收了徒弟，好奇是何方神圣，并不是有心偷看你洗澡啊！”

卫鸢飞冷盯他几眼，念头一转，收了剑，从袖中乾坤中取出一味毒药，逼他吃下。

不出片刻，桑小逸便疼得满地打滚，口中流血。

卫鸢飞方笑道：“虽然你不是为了偷香，却也冒犯了我。未免你以后在外败坏我的名声，我只能出此下策。你记住了，这个毒药，每个月得吃一颗解药，不然就会像你现在这样，生生疼死。”

她拿出一颗解药：“这毒是我独家炼制，除了我，没有第二个解毒之人。你就算求上宋规，求上天下药坊，也是一样。我提醒你，如果吃错药，可比不吃药死得还惨！”

阴光下，女人捏着解药，看不清神色，却浑身透着残忍。

桑小逸早已痛得失去了思考：“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解药给我！”

卫鸢飞将解药丢到地上，桑小逸连滚带爬捡起来吃了，疼痛消解以后，才冷静下来：“师妹当真是深藏不露，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卫鸢飞挑眉，讽笑道：“你以为我要你做什么？”

言毕，转身走了，身影消失不见，只听得草木被人拂开的簌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