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燕双时来说,在这座山里没见到尸体是一种莫大的宽慰。这样他就能够很好的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并且告诉自己这只是许微与留下的痕迹,他还能追上去。
可看到地上这巨大的SOS标识,他心中率先涌上来的不是庆幸,也不是欣喜,而是胆怯和恐慌。
他不知这种情绪从何而来,更不知自己该继续等下去还是继续前进。
如果继续前进,他该往哪里走?
山林这么大,能半路发现踪迹跟着踪迹来到这里已经是万幸。
在这环境下,他在期待什么?
许微与拿起石头,弯下腰一个个摆上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有受伤吗,伤口有没有恶化,燕双时无从知晓。
他甚至什么都不能做。
燕双时跪在地上,面庞憔悴,眼底闪过几缕惶恐,胸膛蔓延上来的胆怯令他喘不上气,呼吸管道仿佛被棉花层层堵住,大脑一阵阵发晕。
为什么总有一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他好像快要死在这里了。
燕双时想要动起来,他试着站起身,身体却不受控制。
已经到头了么?
大脑深处突然闪过这么一句话,燕双时盯着这句话不吭声。
他问自己,到头了么?
可是他还没有找打许微与。
到这里就结束了的话,许微与该怎么办。
许微与摆完SOS之后会去哪里,会不会因为受伤昏迷不醒,然后不知所踪。
燕双时本应该了解许微与,就像了解自己一样。没有意外的话,许微与会选择待在这里,如果要离开,也会在这里做好标记,方便来人找到他,也方便自己能找到回去的路。
燕双时一路跟着标记找到这里,见到的是一则求救信号和许微与受伤的发现。
可是,还没有到头。
他应该继续往下寻找。
不管是生是死,他都要见到许微与才对。
活着见到人,死了见尸体。
找不到燕双时不准备离开。
所谓的两周不过是托词,就算他在这里真的出现了意外,死在了异国,死在了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也没关系。
找不到许微与,他死了也没关系。
唯一对不起只有爸妈,但燕双时早在来之前就跟爸妈提过一嘴,三年前也提过一嘴。他想跟许微与同生共死,最好死后能葬在一起,下辈子继续当爱侣。
燕双时最大的愿望,是和许微与结婚,白首偕老。
误会解除之前,他气,他恨,他迫不得已接受。
与这些情绪相反但日日溢出的是舍不得。
他还爱着许微与,他舍不得离开许微与。
他特别特别不想离开许微与。
要是有机会,那天雨夜,他一定会找到许微与的坐标,让许微与当着他的面说。
误会解除后,他不止一次怒斥自己,责怪自己,自虐般地回忆“分手”那几天他都做了什么,“许微与”都说了什么。
破绽那么多,数不胜数,他竟然被蒙蔽了。
身边的人说不怪他,他们才相恋一个月,时间太短,了解不够多,怨不得他。
而他自己的?也对自己没有自信。
越是想留下许微与,想留下心爱的人,燕双时就越是觉得爱人优秀。
两个优秀的人惺惺相惜。
所以许微与死了,燕双时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吗?
那是他的爱人。
因为绑匪而不见踪迹的爱人。
这辈子唯一的仅此一个的许微与。
有那么一瞬间,燕双时想死在这里,但他不能。
脑海里始终有个声音在叫,在喊他的名字,很熟悉,也很陌生。
似乎是许微与。
他幻听了吗?
在这个荒芜人迹的莫伊山,幻听了许微与的声音。
燕双时紧紧闭了闭眼,想将脑海里的声音丢弃。可无论怎么摇晃脑袋,怎么催眠暗示自己,声音依然消不掉。
燕双时心口狂跳,鼻尖微酸。
“微与。”
“微与。”
“微与。”
“你在哪里。”
燕双时喃喃自语,低低的声音在这片广阔的空间中扩散开来,他竟听见了自己的回音。
燕双时手指一蜷。
回音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这里的条件不足以构成回音。
很突兀的,燕双时想到了张扬。
一个催眠师。
这一刻,鸡皮疙瘩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攀岩至心口。燕双时喉间一哽,以往没在意的、被忽略掉的、没记住的一同袭上大脑,就连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似乎也出现了破绽。
那些所谓的直觉,一再坚信的地点,半途遇上又找不到的嫌疑人,以及警方半吊子般的破案水平。
现实生活中,真的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