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清爽的雨后清香萦绕鼻尖,夜色繁亮,星光高悬,月亮高挂。
许微与耸拉着眼皮,眼皮掀了一下又一下。
他太困了。
危难接触后,强烈的困倦袭上心头,许微与几乎快要撑不住眼皮一秒入睡。
但想入睡就要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回忆起之前在悬崖上追过来的蛇群,以及这片密林经常现身的爬行动物,许微与做不到躺在这里不管不顾。
他只是脱离了其中一个危险,他的人身安全还没有得到保障。
大脑神经似乎凝滞,许微与缓慢眨了一下眼睛,脑袋一抽一抽的钝痛,先前在水中被撞到的地方肿起了一小块包,摸上去锐利得疼。
他扯了扯嘴角想为自己笑一个,然而几次笑容过后,他连扯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里一片麻木,他以为自己脱困后会感到庆幸,感到欢快,甚至会为自己磅礴的生命力开心,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许微与却发现自己的快乐竟然如此短暂。
只是一瞬间。
就像流星那样从眼前一晃而过。
许微与眼底微弱的余光被死寂替代,枯糙的土地上勉勉强强长出了稀疏的绿植。
他实在没有力气了。
或许躺在这里不是他最终的结局,却是他走向结局的过程。
就是真的可惜,竟然这么轻易就被张——
张什么?
许微与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张”这个字,很突兀,毫无缘由,可就这么出现了。
张……?
后面应该是什么名字?
想不起来。
脑袋快疼炸了,许微与还是想不起来。
仿佛有一张很薄很薄但是异常坚固的膜笼罩在大脑周围,掌管记忆那部分被膜覆盖。想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就一定要为此付出代价。
许微与没在这上面多做尝试。
他体力流失的严重,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追回记忆。
或者可以这么说,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能将他从这片密林里带出去吗?
就算他知道,他还能把信息传递出去吗?他的手机早就被他送出去了。
也许迷失在茫茫海面,也许被人捡走卖了。
许微与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全部,也对自己负了责,他一再想要活着,一再挣扎,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此刻睁着眼睛,脸颊一片湿润。
他明明没有流泪,脸却滑过一缕冰凉。
许微与仿佛被烫了一下,指尖猛地蜷缩了一下,没等凉意散去便抬起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没哭,我没哭。”
他才没哭。
可等他放下手,手指在眼前晃过,一抹血红暴露在空气中。
许微与愣愣地再次抹了一把脸,把手高高举起放在眼前,血迹明晃晃像在嘲讽。
可许微与没受伤。
他肯定自己的脸没有什么伤口,有伤口的在耳侧。
忽地,许微与意识到什么,伸出食指在眼下轻轻一抹,点点猩红像雪中梅花一样伫立在指腹,日渐凝固。
*
燕双时从未觉得自己的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身子站直,从崖壁上跳了下去,深深坠入水中。
河水冰凉,一入水,燕双时四肢发麻,仿佛全身上下都被埋在雪中,发着寒意的冰块藏在雪堆里面,牙齿都使不上力。
燕双时连呼吸都不敢,周身密不透风的水流将他层层包裹,寒意无孔不入。
他弯腰埋入水中顺着水流的方向朝着此行的目的地去。
他的目标太明确了。
他不怕走错,所以他什么走敢做。
燕双时用力把自己送上岸的时候,浑身抖如筛糠,上下牙打着颤,咯吱咯吱地响。他还没来记得松口气,精神高度紧绷,看到了地面上用无数个小石子摆出来的大大的求救信号——SOS。
“哐当——”
身上一直背着的背包顺着手臂滑落在地,燕双时身形不稳,踉跄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两步,一摇一晃间,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他找到许微与了。
在这个了无人烟的崖底,在树植茂密的密林深处,不甚明显的一块空地上,找到了许微与。
他走过这么多踪迹,走了这么多条路,绕了一个山崖又一个山崖,终于追上了许微与所留下的所有痕迹。
燕双时微微挪动双膝,一点一点地移动,右膝咯到了一块碎石,他未决,如此碾了过去。
燕双时表情似笑似哭,两只眼睛弧度下垂,怪异得很。
而给他最大的宽慰,是这里没有出现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