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双时不眠不休步行了三天才到莫伊山中心的位置。
他为什么知道脚下是中心,因为视线中央多出了一个很长很细但是很明显的粗线,系在树上正随着风摇晃,走进才看清系在树上的哪里是线,是鞋带,红色的鞋带。
只一眼,他就确定是许微与。
许微与把自己的鞋带抽了出来系在了上面。
为什么呢?
燕双时在心里问,他问自己,也在问三年前的许微与。
为什么要把鞋带系在上面?不怕没有人发现吗?不怕没了鞋带鞋子会掉吗?不怕路上鞋子打滑狠狠摔跤吗?
燕双时太想询问许微与,询问他到底哪来的胆子把身上仅有的装备给拆开,就为了留下痕迹。
除了这跟鞋绳外,燕双时还在一颗枝繁叶茂的树桩上摸到了几行字。
——中心。
——你找过来了。
——可你要找的人不会在这里。
——你还要继续寻找吗?
莫伊上这么大,悬崖数不胜数,瀑布遍布了整个山脉,想要在这里找人,如同大海捞针,几率可以说没有。
燕双时盯着那几行字,冷冰冰地扯了扯嘴角,嘴角上扬,笑着的脸硬生生做成了皮笑肉不笑,干笑得假惺惺,眸色极冷。
几率小又如何,等他把这座山找翻,还怕找不到人吗。
熟知燕双时的人要是看到他这一幕,心里铁定倒吸一口气,他们太熟悉燕双时这一作态了,这人说到做到,找不到人誓不罢休。
要是整座山都已经找过,但还是没找到人,他会沿着山脚,一点一点扩大范围。
不仅如此,他手头丰硕的钱财已然成了他现在的资本,他碰不到的地方,有人会去,来不及搜的地方,有人举手自荐。
世上总不缺为钱卖命的人。
所以许微与就算是死,也要把他的尸骨找出来。
燕双时眼睛隐隐发红,眼神极冷,郁郁沉沉的目光落在字上,树桩上,枯叶上,土壤上。总之,他记住了这个地方。
仔细收好鞋带,燕双时准备转身原路返回,恰巧这时一阵飓风卷过,露出另一边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道,而小道的边上,是被拔掉的一整块灌木丛,在这密丛中显得格外突兀。
燕双时脚步倏地停住了,鬼使神差地直直走灌木丛边,蹲下摸了摸空枯的土壤。
脑中突然闪过许微与瘸着拐着往前走的画面。
胳膊颤了颤,燕双时很快恢复正常,改变了想法转而走了这一条路。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分析。
既然许微与走了这一条路,为什么来的时候会找到许微与留下的布条?是路过这里还是绕了路,亦或者是被风吹到了河里,河水带着布条涌上了两岸,自此出现在那里?
想也是瞎想,再怎么想都是猜测,除了许微与本人,无人知道,此刻多想只会平白增添焦虑。
燕双时走到现在,只在必要的时候休息了一会,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攀爬赶路,好在一路虽然不顺利但并没有受伤,手脚完好,从这条道上离开后速度也不慢。
又走了不知多久,绕过了几个山崖,燕双时眼前出现一个平地。
一个建着简陋房屋的平地。
燕双时的心跳声在此刻达到了最大,心脏狂跳,脸上因激动泛起了红,没有血色的脸颊多了几分活人气。
他既紧张又兴奋,既激动又胆怯。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大脑被瞬间分泌的多巴胺捕获,燕双时眼中掠过几缕微不可察的希冀,以至于他忽略了小平屋的木墙破破烂烂,没有缝补的痕迹,留余很长时间无人居住的破败和萧条。
他迈开脚大步往平屋走去,数不清走了多少步,只知道燕双时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屋内厚厚的灰尘被带进来的风卷起,空气中骤然蒙了尘,屋内的景色被厚重的灰雾遮掩。
燕双时捂着眼睛侧过头在身前挥了两下。
尘埃落地前,他看清屋内的装饰摆件,空荡荡破烂烂。
屋内空无一人。
燕双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又是怎么继续往下走的。
他只记得自己狂跳的心脏在看清屋内构筑的同一时刻便安静了下来,浅薄的跳动彰显出存在感,以此让他活下去。
离开前最后一眼,燕双时含着满腔的怨念和满心的祷告,祈祷许微与活着。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许微与肯定来过这里。
墙壁上有一条蛇皮。
应该是硬生生从蛇身上扒下来的,不过燕双时猜测那个人不死也应该死了。
总归这件事不会是许微与做的。如果是……
燕双时眼眸闪了闪。
那便是吧。
因为真到那个时候,许微与恐怕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燕双时继续往下前进,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一个高低差足足有十几米的瀑布悬崖,悬崖两边凹凸不平,想要爬上来很不容易,当然爬下去也很有挑战性,一个不留神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许微与应该不会从这里下去。
就在这个念头浮上来的一刻,侧边卷来一道大风,叶子沙沙作响,灌木丛发出簇簇声,乍一听以为有东西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