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梓和钱昭来靠在另一边的墙根,一个闭目养神,一个把玩着算盘,庙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虫鸣,在夜色里轻轻回荡。
天快亮时,庙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句低语,显然是有人朝着山神庙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着压低的交谈声,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道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面色苍白,左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紧攥着一柄断剑,警惕地扫视着庙内四人。
“阁下是何人?”灰袍修士声音沙哑,抬手护住身后的少年,灵力运转间,带着几分戒备。
许梓缓缓起身,惊鸿剑并未出鞘,沉声道:“过路歇脚的。看阁下的样子,也是被纪阳城的人追杀?”
灰袍修士闻言一愣,随即苦笑点头:“正是。我父子二人路过纪阳城,只因不愿交出祖传的炼器图谱,便被城主府的人一路追杀。”
钱昭来听得火大,一拍大腿:“又是那狗屁城主府!这纪阳城的城主,怕不是个强盗窝的头子!”
顾虑也站起身,脊背依旧挺直,只是目光落在那少年紧攥断剑的手上,清冷的声线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外面追兵可还跟着?”
“暂时甩开了,但他们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灰袍修士叹了口气,神色颓然,“我父子二人灵力耗损大半,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许子与上前一步,目光诚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们也与城主府结了仇,不如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灰袍修士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这……会不会连累你们?”
“连累什么!”钱昭来大大咧咧地摆手,“多两个人多两双手,正好一起教训那帮家伙!”
许梓点头附和:“合则两利。此地不宜久留,追兵或许很快就会寻来,我们即刻动身。”
当下,两伙人便结成了临时同盟。灰袍修士自称姓莫,是个炼器师,少年是他的儿子莫小川。
天刚蒙蒙亮,六人便借着晨雾的掩护,朝着密林深处走去。顾虑走在队伍最前,紫竹笛横在唇边,笛声压得极低,既能探听四周动静,又能在危急时刻御敌。许子与与她并肩而行,目光不时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眼底的关切藏不住。
许梓和莫修士走在中间,低声交流着炼器与剑术的门道;钱昭来则拉着莫小川,叽叽喳喳地说着玄月谷的趣事,逗得少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晨雾还未散尽,林间的湿气沾了满身,六人正疾行着,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不好!是城主府的追魂箭!”莫修士脸色骤变,一把将莫小川拽到身后。
话音未落,数支泛着寒光的箭矢便已射到近前。许梓眼疾手快,惊鸿剑出鞘,剑光如练,将箭矢尽数格挡开。钱昭来的算盘珠也瞬间飞出,银网铺开,拦住了后续射来的箭雨。
“他们竟追得这么紧!”钱昭来咬牙,算珠的光芒愈发凌厉。
许子与护着顾虑退到树后,银桂剑莹光流转,目光紧锁着林间的动静。顾虑手中的紫竹笛早已横在唇边,笛声压得极低,却带着凛冽的杀气,音波悄然散开,将隐藏在暗处的追兵位置探得一清二楚。
“左侧十丈,三人;右侧八丈,五人;后方……有个练气巅峰的领头人。”顾虑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唯有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她紧绷的神经。
许子与心头一凛,当即沉声道:“莫叔带小川先走,我们断后!”
“不行!”莫修士急道,“你们四人如何敌得过这么多追兵?”
“放心!”许子与剑眉一挑,莹白的剑光骤然暴涨,“我们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许梓已率先冲了出去,惊鸿剑守中带攻,剑意凝成的屏障将追兵的攻势尽数拦下。钱昭来的算盘珠漫天飞舞,时而化作飞剑袭敌,时而布成银网困人,打得追兵叫苦不迭。
许子与握着银桂剑,身形如蝶,剑光掠过之处,桂香四溢,那些追兵但凡被剑光扫到,便觉灵力滞涩,动作迟缓。顾虑的笛声也在此刻拔高,清冽的音波化作无形利刃,直刺追兵识海,前排几人瞬间闷哼倒地,失去了战力。
那领头的练气巅峰修士见状大怒,纵身跃起,一掌朝着许子与拍来。掌风凌厉,带着劲风,许子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击中,身旁的顾虑却忽然侧身,将她往旁边一拉,同时笛声陡然转急,一道凝练的音刃直逼那修士面门。
修士仓促回防,被音刃擦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又惊又怒,刚要反扑,却被许梓的惊鸿剑缠住,脱身不得。
四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追兵压制得抬不起头。莫修士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随即咬了咬牙,对莫小川道:“我们不能拖累他们!走!”
父子二人转身,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许子与瞥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虑。她依旧脊背挺直,笛声未歇,只是耳尖却悄悄泛红。许子与心头微动,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剑光愈发凌厉:“撤!”
一声令下,四人且战且退。钱昭来的算盘珠布下最后一道银网,拦住了追兵的去路,许梓的剑意扫过,将银网加固,四人借着这个空档,迅速隐入密林,消失在晨雾之中。
身后的怒骂声渐渐远去,四人却不敢停歇,一路奔逃,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才寻了处隐蔽的山洞,暂时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