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天气放晴。墙角石缝里积着水洼,映着碧蓝的天。蝉鸣又嚣张起来,在浓密的树荫里聒噪不休。
绵绵蜷在她枕边,毛蓬松柔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伸手摸了摸它,想起雨幕里裴景珩抱着猫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记起前日皇兄布置的几道策论题目还没写,沈奕娴便收拾了书卷,往东宫去。
东宫的书房在后院,需穿过一道长长的回廊。沈奕娴抱着书卷,沿着回廊慢慢走。快到书房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笑语。
是皇兄的声音,还有雁行表姐?
她脚步顿了一下,正犹豫要不要进去,就听见白雁行带着笑意的声音:“……你少贫嘴。”
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轻软。沈奕娴心里一动,悄悄凑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缝往里瞧。
书房里,少年太子正坐在书案后,白姐姐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看着案上的什么东西。两人挨得很近,沈岱衡的手轻轻搭在白雁行的腰上,她似乎也没察觉,只是专注地看着案上的图纸。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亲昵的剪影。沈岱衡侧头看着白雁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唇角噙着笑,低声说了句什么。
白雁行闻言,耳根微微泛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沈岱衡顺势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了些,低头在她耳边又说了句什么。
那画面,亲密得让人脸红心跳。
沈奕娴看得目瞪口呆,不住摇头。
啧啧啧。
她站在窗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误闯了什么不该看的地方。
正尴尬着,屋里沈岱衡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朝窗边射来。
“谁在外面?”
沈奕娴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书卷差点掉地上。她慌忙退后两步,还没想好怎么解释,书房门就被拉开了。
沈岱衡站在门口,看见是她,挑了挑眉:“矜矜?”
白雁行也跟了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看见沈奕娴,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镇定地点了点头:“长宁来了。”
沈奕娴抱着书卷,脸比白雁行还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来问功课……不知道表姐也在。”
沈岱衡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侧身让开:“进来吧。”
沈奕娴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进去了。
书房里还残留着刚才暧昧的气氛。阳光明亮,案上的茶还冒着热气。白雁行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景色,背对着他们,耳根那点红却还没褪。
沈岱衡倒是坦然,坐回书案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什么功课?”
沈奕娴坐下,把书卷摊开,指了指上面的题目:“就是前日你布置的这几道策论,有些地方不太明白。”
沈岱衡看了一眼,正要开口,忽然又顿了顿,转头对窗边的白雁行道:“雁行,你先去后院看看那几株新移的牡丹,我昨日瞧着好像有点蔫。”
白雁行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对沈奕娴道:“长宁,晚些若得空,来我院里坐坐。前日得了几样新式的点心,你尝尝。”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爽利。
沈奕娴连忙点头:“好。”
书房里只剩下兄妹两人。沈岱衡拿起沈奕娴的书卷,看了几眼,忽然道:“刚才都看见了?”
沈奕娴脸一红,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沈岱衡轻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讲解策论。他讲得很细致,引经据典,很快就让沈奕娴忘了刚才的尴尬,专心听讲。
讲完策论,沈岱衡放下书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近日和裴景珩走得挺近?”
沈奕娴心头一跳,面上强作镇定:“他是太傅,我自然要常去请教功课。”
“只是请教功课?”沈岱衡看着她,“我怎么听说,你夜里爬树翻墙,都翻到人家院子里去了?”
沈奕娴的脸“唰”地红了:“皇兄!”
“好好好,不讲不讲。”沈岱衡笑着摆摆手,“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对了,紫苏在后院棋室,你若无事,可以去寻他下两局。他棋艺好,也能教你些东西。”
沈奕娴正想找借口离开,闻言连忙点头:“好。”她收拾了书卷,逃也似的出了书房。
后院棋室在东宫最僻静的一角,临着一方小小的荷花池。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棋室里,紫苏果然在。他正独自对弈,一手执白,一手执黑,眉宇间带着专注的沉思。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沈奕娴,温和一笑:“殿下。”
“紫苏哥哥。”沈奕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皇兄让我来找你下棋。”
紫苏点点头,将棋局复位:“来,陪你下一局。”
紫苏棋风温和稳重,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沈奕娴起初还能应对,渐渐就有些吃力了。
“紫苏哥哥,”她盯着棋盘,“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紫苏落下一子,温声道:“还好。太子殿下近日事多,我帮着处理些文书。”
“什么事?”沈奕娴随口问。
紫苏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她,才道:“江南水患。”
沈奕娴手指一顿:“水患?”
“嗯。”紫苏点头,神色凝重了些,“连日暴雨,长江、淮河水位暴涨,下游多处堤坝告急。已有数县受灾,百姓流离失所。”
他叹了口气:“陛下和太子这几日为此事忧心忡忡,已经连续开了好几日的朝会,商议赈灾之策。”
沈奕娴愣住了,江南水患……她想起昨日绵绵跑丢,裴景珩穿着朝服抱着绵绵的样子。原来朝中竟正在为这样的大事烦忧。
可她刚才看皇兄和雁行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