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出门，走到蔺栩韦家楼下时，正好看见那人端着垃圾袋出来。蔺栩韦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见到他时却立刻挂上那种招牌笑容：“早啊，粥还热着呢。”

岚郁冷着脸擦肩而过：“倒你的垃圾。”

结果蔺栩韦真就提着垃圾袋往小区门口走，还哼着走调的歌。岚郁僵在楼道里，上去也不是，走也不是。最后他踹了一脚消防柜，咣当一声巨响。

“岚同学？”蔺栩韦从门口探头，“需要帮忙吗？”

“手滑。”

粥果然煮多了，整整一电饭煲。岚郁盯着碗里过多的肉沫，突然想起春尘说过的话：“蔺栩韦他妈干夜班。”

所以这粥是特意为他煮的。这个认知让岚郁胃部抽搐。他放下勺子：“我不饿。”

“可是你昨天放学就没吃晚饭吧？”蔺栩韦无辜地眨眨眼，“我看见你书包里掉出来的面包包装了。”

岚郁后背发凉。

这人在竞赛基地还能远程监控他的饮食？

他猛地站起来：“我走了。”

“等等。”蔺栩韦从厨房拿出个饭盒，“剩下的打包吧，不然浪费了。”

饭盒是崭新的，印着傻笑的卡通猫。岚郁想拒绝，但蔺栩韦已经塞进他书包侧袋，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遍。

上午数学课，老师宣布下周突击测验。全班哀嚎声中，蔺栩韦传过来张纸条：「重点我划好了，要看吗？」

岚郁把纸条揉成团砸回去。

那团纸却撞到窗框弹回来，正好掉进他敞开的笔袋里。

他假装没看见，用力过猛地翻书，撕拉——教材第58页裂了道口子。

***

午休时岚郁躲到天台啃面包。刚咬两口就听见防火门被推开，蔺栩韦端着食堂的炒饭出现：“好巧，你也来晒太阳？”

“阴天。”

“那就吹风。”那人自来熟地坐在旁边，“听说春尘要组织学习小组？”

岚郁面包噎在喉咙里。

他想起那个高冷班长冰冷的眼神，又想起蔺栩韦和春尘都是竞赛班的……

这俩人该不会早就串通好了？

……春尘应该没那么邪恶。

“不去。”他灌下半瓶水，“我独来独往惯了。”

“可是小组名单已经贴公告栏了。”蔺栩韦歪头，“你和我一组。”

岚郁冲下楼时差点摔跤。公告栏前围满了人，他挤进去一看——名单上用红笔圈出的分组明明白白写着：「岚郁、蔺栩韦、江墨」

江墨正靠在墙边速写本上涂鸦，见他过来扬起个灿烂的笑容：“岚郁是吧？听说你物理不错，以后多指教啊！”画板边缘别着张卡通贴纸，是只叼着画笔的柴犬。

比起蔺栩韦那种全方位渗透型的烦人，江墨这种直来直往的开朗反而让岚郁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这人不会偷偷记他迟到次数。

“我要求换组！”岚郁还是试图挣扎。

春尘正好抱着作业本经过，镜片反着光：“可以。去找班主任签字，附上三千字换组申请。”他瞥了眼江墨，“反正某人也是硬塞进来的。”

江墨满不在乎地耸肩：“班长大人，艺术生的命也是命啊。”

岚郁眼前一黑。他听见身后传来蔺栩韦憋笑的声音，猛地转身揪住那人衣领：“你搞的鬼？”

“我哪有这么大权力。”蔺栩韦举起双手，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可能是老师觉得……我们需要多元化组合？”

当晚岚郁把那个猫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三分钟后又捡回来，冲了半天水，最后塞进衣柜最底层。他注意到饭盒底部有个手绘的猫咪签名，和江墨画板上的柴犬画风谜之相似。

岚郁也不知道他把这破饭盒捡回来的意义是什么，可能因为能白嫖个饭盒不要白不要吧。

第一次小组学习定在美术教室。

江墨把石膏像推到角落，腾出桌子时突然说：“蔺哥，你上次让我画的猫窝设计图稿费还没结呢。”

蔺栩韦正在翻岚郁的物理笔记，头也不抬：“抵了上次你砸坏我模型的钱。”

“那是个意外！而且岚郁你看他笔记记得多工整，借我抄抄……”

岚郁默默把笔记抽回来。他发现江墨虽然吵，但至少注意力都在明面上——不像某个姓蔺的，表面在讨论习题，实际在往他草稿纸上画戴耳机生闷气的小人。

“这道题，”岚郁用力戳向蔺栩韦刚画的歪扭小人，“用动能定理还是动量守恒？”

蔺栩韦眨眨眼：“用岚氏定理——只要你在纸上写满我的名字就能解出来。”

岚郁抓起书包就走。江墨在后面喊：“别啊！你走了谁给我讲电路图！”

他在楼梯口被蔺栩韦拦住。

那人递过来一罐冰可乐，瓶身水珠蹭过指尖：“开玩笑的。正确答案是动量守恒，因为碰撞时间极短。”

岚郁盯着对方湿漉漉的指尖。那里有道新伤口，像是被画刀划的。

“你手怎么了？”

“某只野猫挠的。”蔺栩韦笑得更深，“不过现在乖多了。”

岚郁夺过可乐砸过去。易拉罐撞在墙上爆开，汽水溅了两人一身。

岚郁抹了把脸上的糖水，突然发现蔺栩韦在笑。不是平时那种完美弧度的笑，而是眼睛弯成缝，虎牙磕着下唇，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学生。

完蛋。他居然觉得这副德行比假笑顺眼。

“白痴。”他骂了一句，扭头冲进雨里。这次没听见追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