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映轩一晚上没怎么睡着。
一直做梦。
梦里有杨冰今天电话里的只字片语——那一串乱七八糟的叮嘱。
听起来就跟你想进入正题对方却一直隔靴挠痒般没有意义。
也有两人当年在高中教室里的打闹,还有显然属于他自己的意淫——杨冰站在文映轩楼下,打电话给他说:我后悔了,你还是把我的钥匙再丢给我一次吧。
然后他反复地思考自己该怎么扔钥匙对方才能准确接到。
丢完钥匙,又反复地思考刚才是不是太激动了幻觉了,杨冰到底有没有接到钥匙?
夜里三点,他不知被什么惊醒了。冰凉的月光打在床沿上。
他想起之前告别,带有雾气的夜色。
这样的夜晚怎么会有月光呢。
很想拍一张给杨冰看,再做一次夏目濑石式的表白。
然后突然想起:大家已经分手了。
不过,还是朋友。嗯。
可能也不算真的做过恋人。
不过至少上床了。
某种意义来说自己也算如愿了。至少杨冰这个人,自己实在想联系还是可以找到。
只是不再属于自己了。哪怕只是一种□□的短暂归属。
像缓慢转动的车轱辘一样亦步亦趋的思绪。文映轩又唯恐丢失什么地看了看相册,里面有杨冰的很多照片。
很多都是自己趁杨冰不注意拍的。
杨冰现在头发已经挺长了,重逢的时候还特别短。他头发一旦长长,就有一种略微魅惑的感觉,和圆寸时候的冷酷有差别。
他在外人眼里并不算活泼,甚至经常锐利又冷冰冰的。但在自己面前经常笑。他大笑起来非常肆意。线条野性十足,感觉就好像把内心难驯的一面尽情流露。
边看,文映轩边叹气,一边叹气,一边想起,母亲在世的时候,特意跟他说过,没事不要叹气。
会带来坏运气。
今天已经这么坏运气了,应当也无所谓了吧。
不知蹉跎了多久,他起床去洗手间。
一个黑黑的小影子突然从洗手间门口向他飘来。
他吓了一大跳,一时简直忘记了颓丧。定睛一看,竟然是芝麻。
芝麻仰头对他喊了一声“喵呜”。
文映轩抱起她,说:你在啊。
脸颊碰上那丝滑的毛发,心里非常条件反射地想:最近毛发好像好了很多,是否意味着病情控制住了……
小小的身子有自己的温度,文映轩把她贴在自己的心口。
世界真的萧瑟到极点了。
但萧瑟里又有这一点点不能自我放弃的温柔。
杨冰申请了一个长假。
老板对他居然想起休假感觉不可思议。尤其项目刚入后半程。
不过老板还是秒批了假条,显然他觉得以他对杨冰的了解,一切不会有任何问题。
比老板更惊讶的是段阳。
因为吃饭时把小央拜托给了他和深哥,于是唤起了段阳的浮想联翩。
段阳一脸促狭问:怎么,要去情侣旅游么?
杨冰说:什么鬼?没情人,单身。
段阳于是对他看了又看。
杨冰说:看什么看。
段阳说:你看起来好像是失恋。
杨冰说:你就当是吧。
杨冰自己也觉得,确实像是。虽然提出分开的其实是自己。
但一切走到今天的关键还是文映轩。事情的最后成了要么忍要么滚。
胸中那种憋屈感也像是典型的那种欲爱不能。
段阳说:我看文映轩应该比你更难过。
杨冰说:为什么?
段阳说:他看你的眼神,比你看他的有良心。
杨冰嗤之以鼻。
他不觉得。至少在他的概念里,对秘密的保守验证着爱意的理性。
理性的爱意,在他看来谈不上多么投入。
段阳说:为什么分?
杨冰没有回答。那天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有正面回答段阳这个问题。
提起过去真的很累。尤其他从未对人完整说过这些。
即便能解释自己情绪的急转直下,又如何解释文映轩在各种问题上莫名其妙的隐瞒呢?
只是纯粹表达自己的猜测……那不如不说。
只在回家路上,他想起段阳这个问题,心里又出来那个荒唐的反问:你没听说过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但此刻他觉得自己这个设想未免过分自作多情。
那好歹是干柴烈火生死相随的一对小情人。他和文映轩?
一场不明所以的纠葛,没有承诺,无需负责。
最大的意义大概是,对十年前的纠葛做了个不太敢用力的衍生,然后匆匆了结。
杨冰回了老家。
杨小津念叨他好久了,说要他回去审阅他的小提琴成果。
他爹最近胆结石得做一个小手术。跟他说不必回去,甚至杨冰知道的时候,手术时间都已经定了。
但怎么可能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