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又有奇怪的顿悟:原来大家谈恋爱都是会这样的。
回家的路上,杨冰还在脑子钝钝地想,自己是不是看似不缺恋爱经验看,但其实匮乏。
就像付青说的:你其实挺另类。
杨冰不爱思考这些问题。但他也明白,文映轩可能才算是他真正的恋爱。
至少从高中开始到现在,基本上他能有的关于爱情的能量,都是在这个人这里消耗的。
就像这一阵,他自以为被工作和新鲜的观摩填满,但其实此刻回到酒店,留在他脑子里,最清晰的,却只是双年展上看到的一副画。
画的是一个破碎的女人。
以杨冰的经验来说,它的风格非常的毕加索:分解,立体,无序中有一种暗藏的有序。
杨冰并不喜欢毕加索,但他一直觉得,他比其他很多抽象派画家逻辑性强上很多很多,尤其是画风突变的早期的构图,非常适合一看再看, 甚至能看出趣味。那种逻辑相对清晰和浅显,不似后期充满迷宫的特质。
但是杨冰久久停驻在这幅画前并不是因为风格,而是因为这幅画用的是蓝色。
全蓝。
他很自然想起了文映轩那幅。
杨冰特意看了画的落款时间,比文映轩那幅晚。
特意查看之后他又心觉荒唐,这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拉美画家,能有什么联系呢。
但是此刻他不得不对自己说,联系还是有的,就是唤起同样的荒凉,同样的孤独。
杨冰突然心中一动,打开文映轩混迹过的那个绘画论坛APP,搜索起他的那个ID。
很意外的,他看见文映轩画了新的作品。
是幅钢笔速写,一只蹲在窗前的小猫,杨冰一眼就判定,画的是芝麻。
窗格外是树木的枝叶,这里用的几乎是很写实的画法,要不是碍于工具,可能会画得更细致。怎么说呢,充分反映了文映轩对这个窗景和芝麻无以复加的爱。
文映轩的很多作品都不写名字,都叫无题。
但这幅有,叫《在想什么》。
评论区除了对小猫咪的无条件溺爱,也有很多人对标题感到好奇。不少人拿“在想”造句,自成一派妙趣。
少见的是,文映轩给评论“小猫咪在思春吗”的ID回复了一句:失恋了,无春可思。
其他的一概没回。
杨冰点开被回复这网友的主页,发现竟然是个男孩。
男孩怎么用这么嗲的口气说话?
这个男孩自己也养了两只小猫,一只纯种一只土猫。
文映轩竟然给那只小土猫的最新单人照片回复过,虽然就两个字:很萌。
已经属于罕见。毕竟文映轩在自己的主页都很少回复。
就像即便心情不好也一定会给小央的相关朋友圈点赞一样,文映轩对猫确实保有特殊的爱意。
以及杨冰发现文映轩在这个APP里的综合气质,竟然像一个冷峻的有才华的猛男。
杨冰找到冰山猛男从前那幅无题,又看了半晌。
他从来没有问过,文映轩这幅画真正的构思意图。
大概是因为知道产自于一段总体伤心的时期。以及艺术创作经常就是很神秘的过程,神秘到无需多言。
他想了想,把今天展览上拍下的那幅画PO到了朋友圈,附言:blue。
后来,他发现文映轩还给自己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其实,没见面的这段日子,他们一直在互相点赞。
像是一种默契和责任,文映轩还经常发芝麻的照片在群里——这个群建于芝麻被他接过来之后,成员只有养猫的深哥杨冰文映轩,以及云养猫的段阳。
杨冰经常在群里点评。
偶尔还和文映轩私聊,说哪些展览值得一看。
……
总之,就是不明内情者眼里,估计会觉得他们至少处于某种暧昧期。
但两人都知道,并不是。
两个月中,文映轩只在最初发过状似冲动的微信给杨冰。
问:我们还会再见么?
又补充:我是说像之前那样再见。
发了很久,杨冰才回:暂时不知道。再说。
后面又说:世界这么小,当然会遇见。
文映轩其实搞不懂杨冰现在在想什么。
也不是太敢问。
他宁可保持耐性配合杨冰的距离。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后。
久违的一帮同学,决定在G市搞一次同学会。
段阳在群里告诉了文映轩这个消息——真的非常好笑,因为和杨冰的同学过于自来熟,现在好像已经没人记得段阳并不是他们的校友。
文映轩答应了。
对他来说,主要目的,当然就是想见杨冰。
不然呢?
文映轩对于大部分久别重逢都没有期盼。他这种人生经历,时常收获的都是极力掩饰的错愕。
十多年里,他不是没有遇见过曾经的故人,对方的眼神变化,简直可以写出一篇及时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