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是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了。
杨冰不是不能拒绝,只是不敢保证自己被文映轩这样盯着,能够拒绝得天衣无缝。
最后,大家去了杨冰公司经常聚餐的一个湘菜馆。
吃饭有一个很烦的问题就是,肯定得聊天。
总不可能沉默吃饭。也不能老聊现在,总要聊到从前。
就像杨冰预料的,每每到这里就卡壳了。
两人眼睁睁吞下去那份尴尬,场面就更尬了。
几次三番,杨冰觉得无需再忍。
他说:既然都碰见了那我就问问,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后来突然转学,是去了哪?
文映轩表情意外,看着他说:你不知道?
杨冰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
我不知道。
文映轩说:大家不是都在传言我来了G城?
杨冰说:所以呢?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不能相信任何传言。
他说这话是带一点嘲讽。
文映轩笑,但笑得有点勉强。
他说:是来了这儿,然后重读了一次高三。
杨冰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直接在这边参加当年高考。
文映轩摇头:G市高考竞争激烈,要进名校,就必须复读。有关系也没用。
杨冰说:所以最后考得怎样……
文映轩苦笑:勉强一本吧。本市的。你知道的,我成绩本来就中不溜。
当年杨冰的成绩总体要好不少。
杨冰说:毕业了,然后就一直在这儿?
文映轩点头:不然呢?家里人都在这边。
他说:你呢?
杨冰说:我什么?
文映轩说:你后来怎样。
杨冰喝了一口手边的柠檬水:就那样。高考发挥一般。没上成想去的大学。和你一样,勉强一本。照你这么说,可能比你早一年吧。
文映轩说:毕业了就直接做了这行?
你做这个行业我还是有点意外。
杨冰点头:是不太像当年的我会选的。
他说:毕业了正好有机会就出国了两年。在那边打工很偶然去了画廊。算是最早接触了这行。
那个老板很喜欢我,说我有悟性。但我那会儿初心只是想赚钱而已。
后来一路做下来,慢慢学,也上手了,就一直做这个了……其实和我的专业并不搭边。
文映轩看着他:你看起来做得挺好。
他看人的样子真的就像从前,很特别——起码杨冰这样觉得。眼神并不凌厉,但杨冰就觉得很难躲藏。
杨冰索性目光也对上他:聊以果腹。
文映轩笑:大家不都是。
杨冰说:我们大可不必这样继续假客气。
文映轩从善如流:那说点别的。
他问:结婚了吗?
杨冰又看他一眼。
这一眼内容应该复杂很多。
但文映轩表情泰然自若,仿佛这个问题和“吃饭了吗”一样简单。
倒也确属久别重逢的常规问题。杨冰想。
他答:结婚了刚才就该和老婆报备。
文映轩长长哦一声:那也可以微信报备。
杨冰还真想了想:我估摸着我会是电话报备那种。
文映轩说:哦,那,是单身吗?
杨冰说:……干嘛?查户口啊?
文映轩说:没啊,如果你是单身,我也是单身,以后就可以经常来找你了啊。单身汉的聚会对不对。
好多事儿可以一起干呢。
他说着还有点憧憬了,说:或者同学聚聚也可以,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杨冰想起每次回去,只要同学吃饭,就总是会有人提起文映轩,他貌似已经成为了某种江湖传说中的存在。
而且他们很爱在杨冰面前提,因为他们默认杨冰知道所有发生在文映轩身上的事情,即使杨冰已经矢口否认,他们也默认他只是在帮文映轩保密。
简直是百口莫辩,不如不辩。
一顿饭吃了两小时,起身的时候文映轩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回头一笑:现在觉得熟了没?
杨冰一愣:什么?
文映轩说:你说我自来熟,现在呢,我们是不是算自然熟。
他莞尔的表情带一点淡淡的狡黠。
杨冰失笑:我不知道你还会记仇。
文映轩挑了挑眉:一直都会。
杨冰看着他。
文映轩睫毛经常扑闪扑闪。让他的眼睛偶尔有一种童稚幼龄的错觉。
但其实他的眼睛线条悠长,艳丽多过可爱。
阔别十年,杨冰不敢说自己能从中咂摸清楚他的反应。
他能理清的只有自己。
杨冰说:熟不熟的,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