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的秋夜格外凉涩,窗外滴滴答答下着小雨,断弦的丝珠拍打在车窗上,开着小半扇的车窗没能遮挡住胡乱纷飞的雨丝,点点飘在司阮的脸上。
“好冷。”沈真搓了搓手臂,司阮眼睛轻轻转动,贴心注意到她的动作,细长的手指按下车窗。
“你哥哥是在哪里上学,也是在本市吗?”司阮手指抚上脸颊,不知是手上的寒凉还是脸颊被风吹的冰冷。
沈真盯着司阮的脸,再一次忍不住感叹,这样天生丽质的脸怎么没长在她身上。
“桐城大学。”
司阮听到桐城大学,心思不由得又转回到心中所想之人的身上,他也在桐城大学。
两人都在本地上大学,但几年下来她竟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他。
沈真看她怔愣出神的模样,心知她肯定又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摆摆手只想放弃算了。
说来也巧,司阮和她哥哥都是市一中的学生。
“走吧,到了。”汽车刹停,沈真的提醒叫醒了司阮。
司机撑伞等在门口,黑色大伞压在头顶,阴沉的天气似乎更加令人烦闷了。
沈真转身见到司阮立在雨雾中,雨水激起的雾气缠绕在她脚腕,瑟瑟冷风吹过,就连沈真看了都激起一阵寒栗来。
单薄的衣裙似是罩不住她,又或者说是她太过瘦了,沈真踩水几步走来牵起司阮的手,才触碰到瘦细的手腕就被冻得一激灵,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忍受的。
看她小脸苍白,沈真伸手拉她快步走近。
妥当收起安放的雨伞掉落星星碎碎的雨珠,跌进司阮后腰处,随即无声湮灭。
里面七绕八绕,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她们终于到了。
门并未紧闭,留出一道小缝来,司阮站在门外听到门内几道年轻男人的说笑声后手不自觉捏紧。
“没事,都是自己人。”沈真递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随后推开门熟稔地朝着背着人的一人打趣。
司阮脚似乎黏在了地上,心却在猛的下沉,背对的这人背影太过熟悉了,她望见过不少次他的背影,几乎烂熟于心。
刚上高中时,司阮性格有些慢热,不像其他同班同学一样很快地就与周围的人热络起来,她看着他们那么相处自然,关系亲密,从心底也生出小小的艳羡,但更多时候她都是自己一个人。
那是一个热烈的下午,夏日蝉鸣不断,明亮的阳光照在人脸上,待着不动也能出了一层薄汗。司阮抱着一摞书走上三楼,拐角处却传来几个男生的声音,她听出人朝下走,慢腾腾地歇口气,停在楼梯平台处给他们让行。
她始终低着头,披散的长发垂在身前,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她手臂发酸,颤颤巍巍抖着,下一刻,一股力量撞上她,连人带书跌倒在地。
男生听到书落地的声音转过来立马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眼前落下一片阴影,看着眼前三人的影子,司阮没说话,只摇摇头,双手撑起就要起身。
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掌呈托着她,将她从地上带起,清润的嗓音道:“没事吧?”
司阮抬眼,眼神却定在了男生身上,他皮肤白皙,清俊的面庞还沾着未干的水珠,湿润的头发顺着搭在额间,但并不影响他乌黑清亮的眼眸担忧地朝她看来,男生一手之间夹着篮球,扶住她的手还悬在空中,她只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随后她耳根腾起灼烧感来,只是掩于长发下,没人发现。
男生清瘦的手臂环着腕带,动了动,然后蹲下身,把她掉落的书捡起来,只是拿在手上。
司阮准备伸手去接,男生却偏身错开她伸过来的手,独具少年清脆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哪个班?给你送上去。”
“高一(五)班。”司阮才说完,男生身影就动了,几步跨上了台阶。
男生宽阔的肩膀挡在司阮面前,为她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司阮抿着唇,看着前面的人,风穿过他的衣服,透出里面劲瘦的腰肢,她脸上也染上热意,只觉得心有些不受控制。
男生只将书送到教室门口,然后又和司阮道了歉,才脚步匆忙地离开。
司阮还怔在门口,等到乱跳的心平静下来后才进了教室。
后来,她经常在学校荣誉墙上看到男生,暗自记下了他的名字,原来他叫周全。
司阮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攥紧了手,心好像又不受控制了。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了,或许他也不记得她了吧,她深吸口气强装镇定,眼睛却是从桌上其他男人脸上扫过。
柔顺的黑发看起来格外乖巧,司阮定在原地,直到沈真伸手打招呼周全才渐渐转过头来。
高挺的鼻梁毅然将他的清俊展现无遗,直发过长,搭在额头,遮住了他艳丽面皮之下的凶厉,平白显出几分乖巧来。
司阮的心在他转头之际跳得更加凶猛,似要蹦出胸腔,她无法言说这是种什么情绪,好像要将她吞没窒息。
她看见周全凌厉的眼睛,一瞬间她不敢去直视。
他还记得我吗?
周全注视了会儿,眼神柔和下来,手臂放松搭在沈真所坐的椅背上。
她骤然听到周全开口:“是你啊,快坐。”
心中绷着的一口气好像如放了气的气球,瞬间憋了下去,但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憋闷。
她环视一圈,其余男人她都不是很了解,下意识地便看向坐在入门处的周全。
“你起来,坐那边去。”周全淡声道。
坐在他左手边的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司阮,默不作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司阮小声道谢,也不知坐到他处的人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反倒是将椅子拉得里周全更近了。
司阮见周全自她坐下后就没再朝她递过眼神,至多只是体贴开口,让她不要拘谨。
“这是我哥哥,周全。”沈真唤来服务生,又按着司阮喜欢的口味多加了几道菜,伸头又和周全说道,“这是司阮,我现在最好的朋友。”
凌誉开口:“人家看起来文文静静,别不是你一直纠缠别人吧?”
“你不说话会死吗?滚。”沈真翻了个白眼,瘪嘴不耐。
周全手中把玩着打火机,似是朝司阮看了一眼,“知道,我们认识。”
司阮如坐针毡,挺直的背脊有些僵硬,状似不经意地偶尔向旁边一瞧。
“我想着都是亲近的人,不必拘束,想着把她介绍给你们认识认识。”
周全抬眼瞧她,司阮还是眉眼低垂,乖顺地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