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霖昨天第一时间收到薛雅数据的时候就猜了个七八,他无意打探他人隐私,但守望之眼的深度治疗就必须对使用者有一个细遍的了解,尤其是这类创伤,所以他当即找到季君庭,薛雅的小叔叔了解了情况。
薛雅六岁的时候父亲罹难,母亲终日郁郁寡欢,在她十二岁,她父亲忌日那天,一家人到海边祭奠,她目睹了母亲从崖头坠海的画面,一下就撅了过去,整整三天,醒了哭,哭了昏,再醒来后就不敢往高处去了。
宋昭兮问出问题后也不催促,脑袋耷拉在他的背上安静地等着。
“她患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宋瑞霖的声音从背腔传来直接穿透了宋昭兮的耳朵。她第一次听这个词,脑海里在不断回放薛雅当时的状态,实在是糟糕。只听她说过畏高,并不知道会有多严重,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会呢?”
“一般是经历、目睹过重大可怕创伤事件后长期走不出阴影,一直被恐惧、回忆困住的一种心理障碍。”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宋昭兮却不明觉厉,不问也知道她一定艰难。
她声音低低地问:“那她的脚伤呢?”
“不算严重,好好休养的话过一阵就能好了。”
“那…会好吗?”她的声音依然很轻,被这迎面而来风一吹就散。
“会。”
宋瑞霖没说心理创伤有多难治愈,也没说完全恢复需要多久,但知道她目前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真的吗?”
果然她的声音有了些生气和力量。走到车边,宋瑞霖将她放下,轻笑一声,揉揉她的小脑袋,“真的,我骗你干嘛。”
似是怕她不信,车辆缓缓驶出舞团后,他又说道:“今天去部队回访了一位患有严重的战后应激障碍的维和军人,经过这两年的积极治疗,他已经能重回工作岗位了。”
这位维和军人是从J与K国战场下来的,宋昭兮的母亲这些年也一直在那里参与国际救援组织的救援工作。他回国后这两年多里一直积极参与治疗,病情逐渐好转,可一旦进入更深层次的疗愈时,病情又会急转直下。
不过在AP推出守望系列后,军方相关负责人主动联系了宋瑞霖,他也简单交流过自己的使用情况。几方交涉后达成协议,正式参与到这位军人的治疗当中。
宋瑞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他虽然对公司产品有信心,但每个人的创伤程度都有所不同,就连自己的情况也是时好时坏,今天收到这样的好消息他也备受鼓舞。这是他一直以来想做成的事情,有人比他先达成了。
宋昭兮听完脸上终于挂了笑,她相信宋瑞霖,也相信薛雅一定会积极参与治疗,不会就这么放弃她的梦想。
宋昭兮点了一堆菜,家里食材并不齐全,两人又转道去了趟超市,一回到家宋瑞霖就开始忙活。
西郊这头。
夏兰因:“可把你盼来了!老远过来一路辛苦了,快进屋,快进屋。”
来人脸上带笑,跟她握手,不禁感叹,“是有些年没来了。”
“一定多住一阵,就当自己家一样,赶明儿再让孩子们好好陪你四处逛逛。”
“那感情好啊,顺道再陪你过过棋瘾。”
正中下怀,俩人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朴实又亲热,眼里全是好久不见的欢喜,说着往正厅去。
小尹将人送到后给老板发了消息。
宋瑞霖将汤炖上,回道:“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过了一个多小时,宋昭兮洗完澡,拾掇好一蹦三跳着下楼。
开放式厨房里,暖光落在宋瑞霖的发梢与肩背,把人影轮廓烘得朦胧柔和,周遭褪去白日的利落冷清,只剩居家独有的温软,就连空气都浸得慢悠悠的。
宋昭兮心里一动,轻跑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软软地贴近他,柔润的小脸又在他宽厚的背脊上蹭了蹭。宋瑞霖愣神片刻,问她这是怎么了,她不答。
他转身,她便要踮脚往上凑,他反手轻轻扣住覆在他腰腹的那双手,低头,鼻尖擦过她的带刚吹干带着馨香的额发,然后是鼻尖,呼吸缱绻,宋昭兮眼睫轻颤,期待着。
谁料,宋瑞霖朝她打了个响指,笑道:“站那儿撒什么癔症呢,快过来,马上开饭了。”
“……”
宋昭兮无措地眨眨眼,低头一看脚尖,自己还站在楼梯口呢。脸顿时热得不行,“哦”了一声,转身到岛台倒了杯水喝了几口,太离谱了,一定是刚刚泡澡泡太长时间了。
*
翌日周六,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也是宋瑞霖的生日。
本来舞团是上六休一的,但这周特殊,干脆让她们连着元旦好好休息两天,临结束时唐婷还不忘提醒她们每日都要练功。不过就算她不提,宋昭兮也是不敢懈怠的。
这不她一早起来吃过早饭练了两个小时,洗完澡出来也才不过九点多。宋瑞霖今天也休息,不过他利用宋昭兮练舞洗澡的间隙收拾了一下家里,又去店了取回宋昭兮的礼服还有要给她的礼物。
快中午十一点的时候两人一同才回到西郊。老远就看到夏兰因和江姨在外头迎他们,宋瑞霖便将宋昭兮在正大门先放下,自己从左侧门直接到地下车库。
这一下车宋昭兮就傻眼了,别墅铸铁大门上挂着红金色丝绒为主色的帷幔,两边旋着冷色灯带和花束,瞧这架势门头就差‘吾家有喜’几个大字了。
“外婆,这也太....”宋昭兮话还没说完,夏兰因就乐道:“热闹吧!”宋昭兮答不上来。江姨也帮腔道,“这你外婆专门请的婚庆公司来弄的,昨天就来弄一天了,前厅后院都搭了景。”说着要带她去看。
婚庆公司?外婆是打算今天让哥哥和令仪姐订婚吗?宋昭兮生硬地扯出一抹笑,应和着两位长辈往里走。
往常她经常溜达的花园小径上有三三两两的花艺师忙活着,□□两侧每隔三步就放置着一座冰雕烛台,里头冰封着红色冬青,玫瑰,各式各样的鲜花。
另一个头还有排线的工作人员在鼓捣着往里放LED的防水暖光灯带。
这还不算,每个烛台旁边还立在一块铜色亚克力立牌,上面刻着宋瑞霖过去23年的每一个瞬间:
“一岁,周岁启元,前程向阳。。”
“十岁,沉疴已去,从此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