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过,窗口的人影不见了。
近几日,听说他在收拾行李,大概很快便要离开了。
九华棠一贯争强好胜,不甘示弱,但到底也做不出强取豪夺、逼良为娼的事。既然他心意已决,便也放手,不再挽留。
思及此,九华棠目不斜视地回了屋。
一推门,满室的暖光跳跃,空气里充盈着一股陌生的香味。
香气丰腴,甜腻诱人。是浓郁的苏合香。
九华棠止住了脚步。
不对劲。
她屋中惯常薰的是沉香,底色清远,又透着芷兰的幽芬。
九华棠蹙起眉。
这苏合香太过堂而皇之,反倒让她觉不出危险。
她朝外探望:“时鸣?月出?”
方才还在的,一瞬间都不知躲哪儿去了。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她脑海中闪过他们微妙的神色。
该不会……
九华棠漆眸一压。
九华缨。
该不会就是九华缨说的那份厚礼?
九华棠嘴角噙一枚冷凝的笑,果断负手向屋内而去。很快,她绕过紫檀屏风,重重华帐后的一道人影撞进了她眸里。
她凤目微眯。
夜风涌入,撩起华帐。
帐后有一人春衫半解,慵懒地侧卧在脚榻上,隔着翻滚如浪的秀色薄幔,轻佻地凝视着她。
九华棠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沈翎。
但是比沈翎更像沈据之。
是一个更好的替身。
九华棠垂下眼,轻慢地笑了一声。
沈翎不过是一个替身,算得了什么?脾气差,来路不明,又心怀鬼胎。
他既然自诩风骨,不愿做他人的替身。
那她就换一个听话的。
又有何难?
华缨所谓的“厚礼”可真是惊喜,正合她意!
九华棠一步一步靠近脚榻。
闻到他身上更浓的苏合香,隐约意识到这似乎不是寻常的苏合香,其中参杂了馥郁甜腻的果酒气,因而有些熏人、醉人。
她脚下微顿,是催情的香。
隔着两尺的距离,九华棠在帐外静静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起身,光着脚踩在柔软华贵的地垫上,披散的长发如瀑,滑入雪白的衣襟。比她高一些,腰间多少有点赘肉。
很像沈据之的这张脸,露出谄媚的、甜腻的笑容,变得不好看了。
九华棠稳住心神,没有后退。
“我姓沈,单名一个‘知’。”他说。
沈知。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话尾拖着一根勾子,素手很轻地缠住了九华棠的乌发。
沈知向前一步,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浓郁的气息萦绕着她。
九华棠呼吸一滞。
她想要的,是一个任她所为、听话的替身吗?
沈翎在她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九华棠也很想知道。
她缓缓伸手,就要抚上那张脸。
这时,劲风掠过,一只极冰极寒的手,狠狠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九华棠猛地一惊,急促地对上来人的眼。
又长又薄的双眼皮半遮着漆黑的瞳仁,浓密的眼睫半垂,他自上而下睨着她,眼里跳动着炷天炽地的怒火。
沈据之的声音极沉,甚至有一丝抖:“九华棠。”
他身上寒松般清苦的气息钻入九华棠的鼻尖,九华棠深深嗅了一口,继而毫不留情地甩开了他。
“滚出去。”
沈据之一双眼乌沉沉的,透着化不开的黑。盯着她,不动。
“他也可以?但凡有几分像沈据之,你就来者不拒?”
九华棠简直莫名其妙,他还生上气了?他凭什么?
“他可比你像沈据之多了。我本来就一心只有他。”
沈据之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一心只有他。
然后要和不知哪里来的脏东西共赴巫山了吗?
他的眼神罕见得阴鸷:“我不允许。”
“嚯!好大的口气!真是不长眼的下人!”沈知用食指点住沈据之的鼻尖,几乎要踮起脚来撑气势,但被沈据之修罗般浓黑的双目慑住了。
他咳了一声,退回九华棠边上,手不自在地摸着发,“九大人,要我说,这样的下人就该逐出府去!”
“说的是呢。”九华棠的凤目如新开刃的青霜剑,睨着沈据之。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处,刺得难舍难分。
九华棠的态度助长了沈知的气焰,他还记着九大人心里的人是个将军,为了在她面前展现男子气概,沈知鼓足勇气,上前用力推了沈据之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