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翊仍坐在叶青言旁边的位置上,将长长的古琴放在腿上,随意调了下琴弦,信手一拨,铮铮清响仿佛清晨花叶上滴落的露水,音色通透。
是把好琴,林翊心下满意。
“想听什么?”调好了琴弦,林翊抬眸问叶青言道,他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温润,也似那琴声一般,轻缓细流地滑入叶青言的耳朵里。
让叶青言微感不适的心情彻底缓和下来,她正欲开口,就听沈昭说道:“都说高山流水遇知音,咱们可不就是知音好友,表哥你不如就来一首《高山流水》吧!”
林翊闻言一个眼刀扫了过去:“我问你了吗?”
沈昭觉得背后一冷,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你是没有问,那我还不能提点意见了?”
“等你把《琵琶行》背对了再来提吧。”说罢,林翊又看向了叶青言,显然是在等她的回答。
叶青言想了想,问:“我能点几首?”
林翊:“你想听几首?”
沈昭大受震撼,大感不服:“还几首?那我呢?为什么我连一首都不能点!”
林翊:“我刚刚那应该只是一个问题,而不是回答。”
“有什么区别?”沈昭哼声,酸味十足道,“你哪次不顺着阿言!”
林翊一哽:“阿言提的都是合理要求。”
“多弹几首曲子也算合理要求?”沈昭看着林翊,大有你说一声算试试,信不信我跟你闹。
叶青言看了眼沈昭,又看了眼林翊,笑着凑上前去,纤长的手指随意地在琴弦上拨弄了一下。
一声清鸣起于琴弦之间,淙然若水,紧接着,第二道琴声响了起来,然后再未断绝。
这是一首非常清雅的乐曲,但明显可以听出叶青言在音律上的研究有限,尤其是在某些转音处,会出现一些明显的顿挫与中断。
叶青言有些懊恼,心念电转之间,她出声唱了起来。
林、沈二人纷纷为之一震。
叶青言唱歌不算好听,但胜在自然随性,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琴声的不足。
她唱的不是官话,而是一种小调,发音有些特殊,唱到尾音时舌尖会微微卷起,仿佛要把那个音节咽回一部分,却又不会令人觉得含混不清,也不会让人感得腻烦无趣。
琴声轻扬,歌声泰然。
林翊和沈昭作为皇亲贵胄,听过很多名家妙曲,却从未听过这样的曲子,不期然沉入其间。
古琴依然摆在林翊的腿上,叶青言弹奏的时候,难免要靠林翊近些,尤其等弹到曲子的后半段,叶青言越弹越投入,人也越来越往琴边凑去,很快她和林翊之间就只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距离。
林翊正听得入神,那曾一度充斥在他梦中的丹桂清香,再一次,飘到他的鼻端,他顿时僵住。
林翊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他就这样,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弹琴歌唱的叶青言。
细观之下,林翊发现阿言的眸色并非全黑,而是微有些淡的棕褐色,此时的她眼波温柔,就像他曾在三月里去看的湖水,细雨朦胧,温柔细致。
林翊定定地望着,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抬手轻抚她脸颊的冲动。
一曲终了,屋内安静了良久,好半晌,才想起林翊的问话。
“这是何曲?”他出口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喑哑。
叶青言抬头,就对上了林翊的目光,看着那双清隽的眼眸里,满满都是自己的倒影,叶青言微怔了瞬,心下莫名闪过一抹慌乱,但她很快调整好心态,人也向后退回,说道:“此曲名唤《春雪》,是我妹妹闲来无事作的一首曲子。”
看着后退而去的叶青言,林翊有些失落,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再追问曲子的事情,而是又问:“你刚才唱的,是何处的方言?”
“是我母亲老家的家乡话。”叶青言说,顿了顿,问,“您听着可还行。”
“好听极了。”林翊说。
叶青言笑了起来,她侧头看着林翊:“如此,那我便能心无旁骛的指挥殿下您表演了,嗯……我刚弹了《春雪》,那殿下您不如就先来一首阳春白雪吧。”
林翊:“先来?”
叶青言点头:“我都已经先表示了,您不会还打算只谈一曲吧?”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啊,成吧,你想听几首都行,你只管点,我只管弹。”
沈昭有些恼火的声音突然响起:“先不说几首不几首,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林翊仿佛这时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沈昭,侧头看了过去,问:“你的什么心情?”
沈昭很生气,非常生气,明明他才是质疑该弹几首的那个人,他们表态也应该是向他表态,可这两人就这样赤裸裸地将他给无视了,刚刚还靠的那么近,简直没有将他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在这!我还在这!我也在这!我这么大一个大活人,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若无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是夫妻!”
林翊闻言,蓦地脸色一红。
还想继续骂人的沈昭:“……?”二表哥你突然脸红是什么意思?我就随便说句话,你就被气到脸红了?至于吗?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