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温还氤氲在空气里，炖得酥烂的排骨香气混着砂糖橘的清甜，漫过顾家小客厅的每一个角落。顾时行刚把碗筷放进厨房，就被江熠攥着手腕，半拖半拽地按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暖黄的台灯拧到最亮的档位，将两张平铺在桌面上的成绩单照得纤毫毕现。

顾时行的那张，红底黑字的排名栏里，“年级第1”四个字嚣张又耀眼，总分后面跟着的“+20”备注，像一枚勋章，昭示着他甩开第二名整整二十分的断层优势。各科成绩栏里，数学、微观经济学的位置赫然印着两个鲜红的“100”，就连向来拉分的英语，也凭着A类成绩的加权优势，冲到了98的高分。整张成绩单干净利落，找不出一丝瑕疵，像极了他本人，清冷又耀眼。

旁边江熠的那张，画风却截然不同。

排名栏里的“年级第27”，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还歪歪扭扭写着江母的字迹——“进步巨大！奖励红烧肉！”。往前翻几页的期中成绩单上，这个名字还蜷缩在两百名开外的位置，短短两个月，硬生生往前蹿了一百七十多个名次，这样的进步幅度，足以让整个金融系的老师瞠目结舌。成绩单上的分数也很有意思，线性代数和管理学原理赫然标着八十九和八十八的高分，而曾经挂科两次的高数，也勉勉强强爬到了及格线上，每一个数字，都透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

江熠撑着下巴，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在两张成绩单上来回扫了十几遍，最后终于啧了一声，伸手用指尖戳了戳顾时行总分那一栏的数字，语气里满是服气，又带着点不甘示弱的较劲：“学神就是学神，这分数，我估摸着眼下再学两年，也未必能摸到你的脚后跟。”

顾时行正低头演算一道江熠错得离谱的经济学大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公式。闻言，他抬眼，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从自己的成绩单上移开，落在江熠那张布满红圈和批注的纸上，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你从两百多名冲到二十七，这进步幅度，全校找不出第二个。比起我这种原地踏步的，你才是真的厉害。”

这话精准戳中了江熠的痒处。

他瞬间挺直脊背，胸膛挺得老高，伸手一把揽住顾时行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带歪，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每天被学神耳提面命，手把手教着解题，错题本翻了三遍，草稿纸写了半箱子，想不进步都难！”

顾时行被他晃得笔尖歪了歪，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他无奈地拍开江熠作乱的手，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划过江熠成绩单上的线性代数分数——八十九分，比期中考试足足高了三十分，这是他熬了无数个深夜，一道题一道题啃出来的成果。

“这科进步最大，”顾时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上次给你讲的那个解题技巧，你倒是用得很熟练。”

江熠的耳尖倏地红了。

他挠了挠头，眼底闪过一丝心虚，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坦白：“其实……我偷偷把你给我讲题的草稿纸都收起来了，夹在课本里。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翻出来看，连你写错又划掉的地方，都琢磨了好几遍。”

顾时行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转头看向江熠，台灯的暖光落在江熠的侧脸上，勾勒出他下颌线清晰的弧度，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竟透着几分腼腆。那些被江熠珍藏起来的草稿纸，顾时行还记得，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注解，有些地方，甚至还沾着他不小心滴落的咖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