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次日的雪,比前夜更绵密些,洋洋洒洒落在顾家小院的青瓦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顾时行一早被顾母的敲门声叫醒时,还有些发懵。江熠已经穿戴整齐地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两条围巾,一条灰的,一条红的,眉眼弯弯:“阿姨说,你爸妈今天喊了我爸妈过来,一起吃顿年饭。”
顾时行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他坐起身,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耳尖泛红:“这么快?”
他们元旦前夜在操场相拥看烟花的画面,被顾母来送厚衣服时撞了个正着。当时顾母没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塞给他们两盒热乎的饺子,转身就走了。顾时行原以为,父母总要再缓缓,没想到,竟是直接要把两家人凑到一起。
江熠看出他的紧张,弯腰替他拢了拢额发,指尖的温度烫得顾时行微微一颤:“别怕,有我呢。”
他说着,把那条灰色的围巾绕到顾时行颈间,仔细系好,又将红色的那条套在自己脖子上,两条围巾末端绣着的“S”和“Y”,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光。
顾家客厅早就暖融融的,黄铜火锅架在炭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蝎子的鲜香味混着菌菇的清甜,漫得满屋子都是。
顾父正和江父坐在沙发上泡茶,两人往日见面总是剑拔弩张,今日却难得平和,只是眉宇间还带着点不自在。顾母和江母在厨房忙活着,切菜声和谈笑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倒也不算尴尬。
顾时行牵着江熠的手进门时,客厅里的说话声顿了顿。
江熠率先松开顾时行的手,规规矩矩地喊人:“叔叔阿姨,新年好。”他手里还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礼盒,是昨天特意去挑的,一瓶好酒,一盒上好的茶叶,都是投其所好。
顾母笑着迎上来,接过礼盒:“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快坐,火锅马上就好。”
江母也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两人紧扣的指尖上,愣了愣,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这俩孩子,还是这么黏糊。”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倒是松快了不少。
顾时行被顾母按在沙发上,江熠自然地坐在他身边,两人的腿在沙发底下悄悄抵着,传递着彼此的温度。顾父呷了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江熠身上,神色严肃,却没了往日的厉色:“江熠,你跟时行在一起,是认真的?”
江熠坐直身体,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顾时行,又落回望向顾父,语气郑重得不像话:“叔叔,我是认真的。这辈子,我就认定时行一个人了。”
顾时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头看向江熠,对方的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棱角分明,眼神坚定得让人心头发烫。他忍不住伸手,在沙发底下轻轻勾住了江熠的手指。
江熠感受到指尖的触碰,嘴角弯了弯,反手将他的手攥紧。
江父在一旁轻咳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眉头皱着,语气却软了大半:“你小子,以前打架逃课,没少让我们操心。现在既然认准了时行,就得收收性子,好好过日子,别让我们失望。”
“爸,我知道。”江熠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