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重建亚魔法时代,那群人类魔术师根本不行,他们只会争执、协商、划分疆界、道貌岸然,他们太现代,不够原始,所以他们离那个时代会越来越远。而且这件事情,也只有他能做到。没有人类的躯体能承受百十千万的魔术刻印,也没有妖精能自如地融入、至少是假装融入人类社会。能打开“那道门”的只有他。
用圣杯给予的力量杀戮,借助用那些英灵炼制而成的力量改变样貌,炼制武器,驭使使魔,施用魔法,没有人能够封印他,甚至是认知他。
一个女人在他的匕首下倾倒。他捉住她波涛般的秀发,提起她的头颅,仰面丢在地上。神风导师,神风琴美,哦不,她不姓水生。比近几年更年轻,甚至近乎于少女的面庞让他感觉有点陌生。他几乎不敢触摸她,她是一尊天神,是不可玷污的纯白,是他尊敬的恩师,是比母亲更慈爱的母亲,是唯一和他亲近的人。这样的女性当保持终生的受人尊敬,而不是在婚姻与生儿育女中消磨自己的意志和心智,而不是成为一个东方所谓的“大和抚子”,而不是做一名家庭主妇。
这样的生命,难道不是在光鲜亮丽的少女年代,在学术的巅峰时期,在尚未被男人玷污之时就死去更具有传奇性和史诗的悲剧意味吗?
他不禁哈哈大笑。从被男人一男妖精玷污的少女腹中诞下的孩子,居然会厌恶这种行径,居然会担忧通过正常程序结婚的女子,会步自己母亲的后尘!
荒谬之极!
他单膝下跪,无比虔诚地捧起女人的手,描摹着她腕上的魔术刻印,在大臂的灼痛中,他无比地感受到她与他同在。
他许是母亲般温暖的心跳。女人纤细的眉毛皱起,仿佛是不堪临死的剧痛一般,在他看来也无与伦比的绮丽,有如受难的圣女。
那孩子受难时,她想必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吧,已然被男性侵蚀的圣女?
普丽兹饶有兴味地想起了久弥,想起了那个勇敢但怯懦的半吊子高材生。
能将他培育到这种境地,她到底有多爱他?
他离开了女人,将自己的母亲佩在大臂上,将别人的母亲丢在地上。
他的双臂已然被五花八门的魔术刻印填满,接下来的印刻,也许会出现在胸口、锁骨,谁也说不定。在这场酣畅淋漓的杀戮中,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屠杀中,他享受着少女的鲜血的触感,哀怜着妇人鲜血的气味,将污秽的弃若敝帚,将纯洁的铭刻在心。他剁倒了家中的一切,却细致地处死了自己的母亲。母亲那样年轻,那样美丽,那样娇嫩,如同还是个处子一般,如同家里的巨幅画像一般 。如同凝睡般的安祥面庞,生命却已经离开躯壳而去,洁白如婚纱的晨衣被纯净的鲜血染红如东方婚礼的华服,面庞的苍白则近乎于新娘含羞的白皙。
普丽兹吻了生身母亲纤细的睫毛,如此虔诚,如同吻一尊大理石的圣母像,如同雕塑家吻他刻刀下的维纳斯。
母亲呀,母亲,他们朝你身上泼脏水,说你被污染,说你不纯洁了,待我重建新的世界,我要加倍地还回去。母亲,你是纯净的。
他低眸看着母亲安宁的睡貌,轻轻地哼起了摇篮小调。
待他站到“那道门”前,魔术刻印已经几乎盖过了他的全身,他的脑海中充满了几世纪以来魔术界著名的魔术成果,但他一个也用不着。他对门协商,才让那道门重新降临到这个毫无神秘的世界。
站在门前,他摊开双臂,有如奉献的十字,魔术刻印正在飞速的消失,化为彩虹色的光,飞入那道门中。
他在把人类对神秘拙劣的模仿还给神秘本身。
当金色的门打开,神秘将重返人间。
他醒来,发现自身仍处于黑暗之中,黑雾依旧看不清面庞,但它对他笑着。
不错。你果然是我认可的 “恶”。
我宁可你将我称作圣徒。
虽然从幻想中醒来,普丽兹仍感到周身的力量大幅增强,似乎被给予了祝福,也似乎是与恶魔交易的咒诅。
我认可了你,我赐予你力量,我赐予你喜悦。开始杀戮吧。
借你吉言,我会寻求喜悦的。最后一个问题 ,Rider的愿望是什么。
是给予他的世界新生。
普丽兹低眸一笑,黑雾开始消退。
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发现他和Rider并肩站在,仿佛都才醒来。
它对你说了什么?
普丽兹间Rider。
他说吾跟随你就好。Master, 你不会让吾失望的,对吧?
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Rider。
自然是吾的夙愿,到那时你就会知道的。
Rider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普丽兹。
他是否已经知道了我与黑雾的对话?普丽兹假作无奈地耸耸肩,向外走去。
在轿车即将斜插入车库之时,车身一阵不妙的震动,伴随着前引擎盖的抖动,普丽兹听到气缸的响声。
Rider, 马上熄火!
普丽兹咬牙扳住Rider的肩 ,对方直接揿下按键,仅用刹车控制轿车自然滑下。
普丽兹下车查看,发现黑色的前引擎盖上一个不大的弹孔,却精准的洞穿了汽油缸,打开引擎盖时已经有刺鼻的蒸汽冒出。幸而车库口有牢固的结界,纵使那暗杀者有多大的能耐,也无法直接闯进来。
问题在于他们再次出去的时候,因为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代步工具。
他和Rider面面相觑,决定先把滚热的汽油处理了。
至于使用现代枪械的暗杀者,就用被黑雾强化的魔术来对待她吧。
万不可大意,对往届圣杯战争的了解告诉他,越是“落后”和“非魔术”的东西,越是能够杀人于无防备。
暗红色的令咒在手背上隐隐发痛,他感觉到了汹涌饱满的魔力。
来吧,暗杀者。我堂堂正正地等待着你。
普丽兹傲慢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