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阁宴的前一晚,姚野来了。
姚野提着个酒葫芦,倚在门口,“寅安,这雨什么时候能停啊?你会不会操控雨水的法术,让这雨别下了,明天我姐出阁宴,湿漉漉的,下人们也不好做事。”
“你当我神仙啊,还能操控云雨?”秋寅安放下筷子,刚好吃饱,他看了眼姚野手里拎着的酒葫芦,问道:“找我喝酒来了?”
姚野无精打采地嗯了一声,随后踩着湿溻溻的靴子进了屋里。
姚野坐下,万琼琚起身,想要回避,秋寅安一把将人拉住,“你吃你的。”
万琼琚半起的身子又重新坐回位子,拿起筷子继续用饭。
“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姚野一手摸着下巴,目光在万琼琚身上扫视了一圈,“你站直,给我看看。”
万琼琚撂下筷子,屁股还没离开板凳,被秋寅安一把按住。
秋寅安对姚野说道:“他好好吃着饭,你折腾他干什么。”
姚野放下酒葫芦,从杯盘里拿了三个倒扣的瓷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我就确认一下。”
万琼琚:“九灵山伙食好,所以长得快。”
姚野翻杯盏的手一顿,笑着在万琼琚的胳膊上拍了俩下,“会说话。”
姚野提起酒葫芦,给万琼琚倒了一杯酒,“尝尝,这酒是九灵山特有的。”
“师尊,我能喝吗?”万琼琚看向秋寅安。
秋寅安点点头,“想喝就喝吧。
姚野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规矩啊,喝个酒都要问你。”
秋寅安反问道:“规矩些不好吗?我就喜欢他这样乖顺。”
姚野拿起杯盏,又倒了一杯,托着杯底给秋寅安递了过去,“好好好,千好万好都抵不过暮阳贤尊一句喜欢。”
姚野酒量差,喝几口就会醉得不省人事,眼看着姚野给自己倒的那杯快溢出来了,秋寅安拿起自己这杯,想要与之交换,手刚伸过去,就被姚野推了回来。
秋寅安劝道:“别给自己倒那么满,明天是你姐的出阁宴,里里外外还要靠着你呢。”
“我知道,叫人备了解酒药的。”姚野叹了口气,“我心情不好,就想喝点酒。”
姚野接连几个满杯下腹,没一会儿就有了醉意。
在看见姚野将酒倒进菜里,又拿起空杯往嘴里倒后,秋寅安出手抢下了姚野手里的酒葫芦,“别喝了,你倒是说啊。”
“我不喝多,我不好意思开腔啊。”姚野一头栽进秋寅安的怀里,“寅安,咋办啊?我姐她要成亲了,以后九灵山就我一人当家了,我压力好大啊。”
“你不一直盼着这天呢吗?真给你自由,你又这样。”秋寅安拍着姚野的背,像哄小孩子似的哄着姚野:“没事儿,你姐不也有枚驾云铃吗,回来看你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感觉我当不好一派尊主。”姚野猛地抬起头,他拉着秋寅安的双臂说,“寅安,你来坐九灵山尊主之位吧,我还当少主。”
“你真是醉过头了。”秋寅安将人提溜回位子上,“你姐守了你这么多年,现在肯出嫁了,说明你在她眼里,终于有所长进,能担当得起九灵山尊主了,别老妄自菲薄。”
“不是我长进了,而是迫不得已,她真得嫁了。”姚野拉住了秋寅安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拽,低声说道:“我姐她有身孕了。”
闻言,秋寅安微微一愣,回想起上次见姚羽,人确实圆润了不少。
姚野拽了拽秋寅安的手腕,“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虽然别人当面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肯定会说些不好听的。”
秋寅安:“你姐同风云庄刘森元情定终身那么多年,人之常情,外人有何好说的。”
姚野:“有些人就是自己过得无趣,老爱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不嚼舌根能憋死。”
“放心,我不会乱说。”秋寅安扬着下巴,给万琼琚递了个眼神,“你也是。”
万琼琚点点头。
姚野:“之前老盼着她出嫁,我就自由了,可现在她真嫁人了,我——”
姚野一句话没说完,就开始嚎啕大哭,“她还没离开九灵山呢,我就好想她啊。”
姚野捂着脸,不停地抽泣。
“风云庄那破地儿,她能待习惯吗?”
“刘森元他不答应入赘,他装什么骨气。”
秋寅安:“他能等你姐这么多年,想必是个专情之人,守了那么多年的人,终于要娶回家了,他会对你姐好的,你别担心了。”
姚野:“寅安,说实话,我姐走了,我不知道我一个人能不能打理好九灵山,你说那些个长老什么的糊弄我怎么办?”
秋寅安:“别担心,青玄峰离这里又不远,有什么事,你就去找我,我也会常来看你的,万琼琚喜欢这里,我偶尔也会带他来小住。
“寅安,我姐走了我可就只有你了。”姚野抱着秋寅安痛哭,他嘴里还在骂刘森元,“我姐究竟看上他什么了?他那俩门牙比眼睛还圆,我姐要跟你在一块儿多好。”
“你姐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咱俩还在池塘里抓□□吓唬于井言玩呢,你姐看着我拿□□就跑,我哪比得过他啊。”
提起儿时的事,姚野霹雳吧啦说个不停,偶尔讲到有意思的,就捂着肚子大笑,说累了,也笑累了,随后姚野扶着桌子起身,他扯了扯前襟,“浑身热的慌,我出去走走,吹吹凉风去。”
秋寅安:“我陪你。”
姚野摆摆手:“正好我一个人走回去,散散心。”他指了下万琼琚,“你管管那小的吧,这酒后劲大。”
秋寅安扭头一看,万琼琚的脸已经红扑扑的了,他举起手背附在上头贴了贴,万琼琚的脸温得发烫。
这酒味道很甜,不辣口,一不留神就会喝多。
秋寅安看了眼杯底,这喝得也不多啊。
姚野给万琼琚只倒了半盏,现在盏里还剩两口底儿,万琼琚撑死喝了三口,脸居然能红成这样?
秋寅安念叨着:“又是个不能喝的。”
万琼琚跟姚野还不大一样,姚野喝多了不上脸,而万琼琚,不仅脸红,连同脖子和手也染上了一片薄粉。
秋寅安饶有兴致地在万琼琚的小红脸上弹了一下,问道:“怎么样,晕不晕?”
万琼琚涣散地看着前方摇了摇头,“有点晕。”
秋寅安噗嗤一下笑了。
“我不吃了,饱了。”
万琼琚扶着桌子起身,左摇右晃地走回了里屋,靴子也没脱,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
秋寅安跟着进去,看万琼琚整张脸都陷在被衾里,赶忙给人翻了个面,“你这是要憋死自己吗?”
万琼琚眯着眼,傻兮兮地朝着秋寅安笑,嘴里也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叨咕什么呢?”秋寅安贴耳过去,想要听清,脸颊忽然有两片温热的唇瓣贴上。
我的天,万琼琚在亲自己。
秋寅安蹭地直起身子,瞪圆了眼睛俯视着万琼琚,“你还能不能认出我是谁?”
他照着万琼琚的脸颊拍了两下,少年一副痴样,并没回答他。
秋寅安摸着被万琼琚亲吻过的地方,温热的触感尚存,这种感觉算不上讨厌。
看着万琼琚半阖着眸子,眼神涣散,醉成这幅德行的情况下,秋寅安撂下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了。”
他着手给万琼琚宽衣脱靴,想让人睡得舒服些,他脱完一只脚,刚要脱第二只脚的时候,万琼琚一个翻身,结结实实赏了他一脚。
这一脚险些踢到秋寅安的眼睛,他赶忙跑到铜镜前,举着烛台查看,还好只是眼角被划了道印子。
秋寅安两三步跃回床边,揪着万琼琚的头发将人翻转过来,“小兔崽子,你以后不准喝酒,一滴都不许碰,听到没有。”
万琼琚醉得迷糊,被扯痛了头皮,哼唧了两声,秋寅安说的话,显然没听进去。
可秋寅安性子急,他偏要这个小醉人现在立马跟他保证才行。
他攥着万琼琚的领口,一手撑在床上,郑重地警告道:“万琼琚,你以后不许喝酒,这是我的命令,是师尊对弟子的命令,你必须遵守。”
这次连个哼唧声都没有了,万琼琚虽睁着眼,但迷离恍惚。
“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秋寅安一条腿半跪在床上,俯低了上半身,此刻两人贴得很近,他提高了嗓音,“你——以后一滴酒都不许碰,你要是再敢——”
话没说完,万琼琚抬起胳膊,将他揽向自己,而后结结实实地用嘴堵住了他的嘴。
“嗯——”
秋寅安两手撑在床上,想要借力逃脱,可这少年揽住他的力道异常的重,他挣脱不开。
“寅安,这解酒药你给——”
姚野该敲门的时候不敲门,见此情形,手里的药啪嚓一下,摔落在地。
秋寅安慌乱之下,施法脱身,他起身看着姚野,“不是你想的那样。”
姚野拍手道:“我就说你俩肯定有点事儿,你还骗我说不是。”
“真没有。”秋寅安着急证明,他站直了身子,说:“你看我,衣服好好穿在身上呢,还有那个什么——我也没准备起来。”
“不会让我吓蔫了吧。”姚野甩了自己一巴掌,“我他妈以后一定改了不敲门的毛病,你可千万别落下病根,你快继续,我走了。”
姚野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秋寅安朝着姚野的背影喊道:“我没蔫,我好着呢,我用不着。”
“草,怎么每次都能被姚野撞见,他掐着时辰来的吧?”
秋寅安叹了口气,跌坐在床上,他扭头看着万琼琚,这小崽子已经呼呼大睡,他抬手想扇他几个巴掌,巴掌落下之时,他又不忍。
秋寅安掐着少年的脸责怪道:“都怪你,我他妈还没跟人亲过嘴呢,先跟你亲了。”
少年闭着眼闷哼了几声,仰着头,扯了扯前襟,脖颈那抹漂亮的薄粉,立马勾住了秋寅安的目光。
但秋寅安意识清明,这是他的爱徒,不是爱妻,他知道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浮想联翩,他别过眼,不再看万琼琚,转而回味起了刚刚那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