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见朗月星士这副样子,秋寅安知道自己赌输了,想必奇门阁已经知晓这护魂盏的猫腻了。
“说吧。”秋寅安半个身子都靠在椅背上,坐姿有些随意,但那张轮廓分明,凌厉逼人的面庞依旧使他整个人看起来威严不减。
朗月紧攥着袖口,看了眼秋寅安那自带压迫的眼神,呼吸沉重了几分,他问道:“暮阳贤尊,朗月斗胆一问,那护魂盏您是如何仿制出来的?”
“不是我仿制的,那就是真的护魂盏。”秋寅安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仅有二人的空旷大殿内,却显得格外清晰洪亮。
朗月指尖抖了几下,他没预料到秋寅安能回答得这么干脆,原本准备徐徐渐进的话语,全都咽回了肚子里,不知该怎么接话好。
秋寅安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随意放在桌子上,指尖随着呼吸的起伏,有规律地在桌案上敲击着,“奇门阁有些真本事,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朗月战战兢兢地回答道:“只有几个卜算的长老算出不对劲,并没有外传。”
“那就好。”秋寅安起身漫步至朗月面前,将人按回座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这事不要外传,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是。”朗月立马点头保证,他又惶恐地问:“暮阳贤尊,既然护魂盏已经寻得,为何不等到五年后,再同林玉贤尊一同封印妖谷,何苦现在冒着风险加固结界?”
秋寅安解释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和辰良的争斗有多少门派盯着呢,我得破境更高的境界,才能把辰良杀后,还能守护好青玄峰的荣耀。”
朗月:“事虽如此,但加固结界之事我们算过了,现在不是加固的好时机,从那卦象上看,太多艰难阻挠,小人作乱,此事恐怕难成。”
“小人作乱?”秋寅安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他道:“辰良和于井言那对父子吗?”
朗月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摆,“卜算的结果几次都是不吉,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贤尊何必急于一时,您该是这尊主的命,就是尊主的命,五年后再破境也是一样的。”
“怎能一样?”秋寅安腮边的咬肌绷得发紧,连下颌线都透着股冷硬的棱角。
他的声音像是从后槽牙里碾出来的一样,“辰良一日不从那宝座上下来,我的尊严就要被他践踏一日,他多占一天,我心里就像插着把刀子,日日往里捅一寸,我真的受够了。”
说罢,秋寅安一掌拍在了桌子上,那力道直接震翻了还剩半盏茶水的茶盏。
朗月紧绷着身子沉静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嗓音说出实情,“辰良尊主已经给各门派下了命令,交代谁也不许参与结界加固之事,各门派现在两头都不敢得罪。”
朗月顿了顿,不敢直视秋寅安那双浸着寒意的眼睛,他双手紧握成拳,强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奇门阁尊主的意思,是创派不易,请您别为难,他日青玄峰商量好了此事,任凭差遣。”
秋寅安抬眸,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有些阴鸷,他问:“其他门派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商量好派你来禀告此事?”
朗月点了点头,“不过您也别急,辰良尊主并不知晓护魂盏的内情,他现在还以为是真的别无他法,才有的提前加固结界之策,估计他也只是想在众仙门立威而已,等到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时,便能松口了,到时候我等定助暮阳贤尊晋升。”
秋寅安眸色深得骇人,氤氲着冷冽的寒光,他紧握着双拳,压低了满是戾气的嗓音道:“你回去吧,此事我会另做打算。”
朗月星士得了令,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匆忙地退了出去。
秋寅安早料到辰良会百般阻挠,可他没料到,那些门派竟懦弱至此。
前日在西山殿议事堂,各门派还拍着桌子怒斥辰良的背信弃义,个个义愤填膺,怎么转脸就被辰良几句警告吓退了?
他们的愤慨有何价值?狗屁不是。
秋寅安越想越怒,突然朝着殿门外怒喝道:“废物。”
广袖之下,秋寅安双拳攥得死紧,指骨错动,吱嘎作响,那声响在这空殿里格外刺耳。
秋寅安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他闭了闭眼,劝说自己犯不着为这群趋炎附势之辈动怒。
他抬指揉了揉发紧的眉心,一道微光慢慢从眼底浮起:“没事,我还有呈英大哥。”
没有这些门派护法又如何?只要自己和白呈英再将功法精进几分,未必就成不了事。
更何况,呈英大哥待他向来真心,这份兄弟情谊在,就是他最大的指望。
秋寅安缓缓松开攥紧的手,长舒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他走向殿门口,望着青玄峰上头的云雾,暗自念道:“呈英大哥,你可千万别叫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