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夜晚的风带着城市的喧嚣和隐约的凉意吹过天台。远处霓虹闪烁，近处老城区低矮的屋顶连绵成一片昏暗的波浪。六个人就着天台上几盏残破照明灯的光，或站或坐，开始解决迟来的晚餐。

啃着披萨，喝着冰可乐，年轻的身体和神经似乎终于得到了些许松弛。

“话说回来，”周时屿嘴里塞满鸡肉，含糊不清地说，“咱们这组合也太奇葩了。俩Omega，俩Alpha，还有一个Beta，一个……”他卡了一下，看向顾焰，把“凶残的Beta”咽了回去，“……一个战斗力爆表的。”

“Alpha和Alpha也能和平共处，这才稀奇好吧？”苏槿咬着吸管，看向周时屿和陆予安。

陆予安慢条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油，推了推眼镜：“从信息素动力学角度，这属于小概率但并非不可能的‘惰性互补稳态’。周时屿信息素中的某些活跃成分，与我信息素中的镇定成分在特定浓度和比例下，会形成微妙的平衡，抵消掉大部分Alpha之间常见的竞争性应激反应。”

周时屿听得云里雾里：“说人话！”

“人话就是，”陆予安瞥他一眼，“咱俩的信息素，凑一块儿，不怎么打架，甚至还有点……呃，相处起来不费劲。”他说完，耳朵尖可疑地红了红。

“哦！”周时屿恍然大悟，随即又得意起来，“看吧！我就说咱俩是‘天选搭档’！连信息素都这么给面子！”

“只是生理层面的低度兼容，”陆予安严谨地纠正，“和心理层面的互相嫌弃是两码事。”

“谁嫌弃谁啊！”

眼看又要吵起来，苏槿赶紧转移话题，看向沈疏白和顾焰：“那沈学长和顾焰呢？一个顶A，一个顶……呃，顶厉害的Beta，你们俩怎么……嗯，配合得也挺好？”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好奇。

沈疏白正将一瓶水递给顾焰，闻言动作自然流畅：“我们是合作者。目标一致，所以配合。”

顾焰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没说话，算是默认。

“合作者啊……”苏槿拉长了语调，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显然不怎么信，但也没再追问。

夏初小口吃着披萨，悄悄观察着大家。这是她第一次来顾焰住的地方，第一次看到这群人脱下“承德公学优等生”或“风云人物”的外壳，挤在破旧的天台上，像最普通的、会饿会吵架也会一起面对麻烦的少年人。心里的恐惧，似乎被这嘈杂真实的烟火气冲淡了一些。

“不管怎么样，”她忽然小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大家都看了过来，“谢谢你们……今天没有丢下我。”

苏槿立刻搂住她肩膀：“傻话！当然不会丢下你！”

周时屿拍着胸脯：“放心！以后我罩你！”

陆予安推了推眼镜，点头：“团队完整性很重要。”

沈疏白看着她，眼神温和了些许：“你也是团队的一员。”

顾焰没说话，只是把手里没开封的一盒蛋挞推到了她和苏槿面前。

夏初看着眼前的蛋挞，又看看大家，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忍住了眼泪。但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好像被这简陋天台上的夜风，吹化了一点点。

夜风吹拂，少年们填饱了肚子，也暂时填平了惊慌。

周时屿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半包受潮的仙女棒，点了几根，细小的火花在黑暗中噼啪闪烁，映亮一张张还带着稚气却已刻上凝重神情的脸。

“哎，你们说，”周时屿挥舞着燃烧的仙女棒，中二之魂又开始燃烧，“咱们这算不算那种……嗯，命运选中的少年团？肩负着揭开黑暗秘密、拯救世界的重任？”

陆予安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从统计学和现实危险性评估看，我们更像是倒霉撞破了某个阴谋边缘、正被灭口势力追杀的普通高中生。拯救世界的概率低于0.01%。”

“书呆子你能不能有点浪漫细胞！”周时屿怒道。

“浪漫不能当屏蔽子弹的防弹衣用。”

“你！”

看着他们又吵起来，苏槿笑着摇头，夏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沈疏白看着黑暗中明明灭灭的火花，和火花映照下或吵嚷或微笑的同伴，沉默着。

顾焰靠在天台边缘生锈的铁栏杆上，望着远处虚无的黑暗，手臂上的伤口在夜风里泛起隐约的痛感。

麻烦，危险，扑朔迷离。

但身后这片小小的、嘈杂的、有着食物香气和幼稚争吵的方寸之地，却莫名地，让他一直紧绷的、属于黑街的冰冷脊梁，稍微松懈了一毫米。

也许，就像周时屿那傻话说的。

来都来了。

那就……一起把这麻烦捅破看看。

他转过身，走回光亮处，从苏槿手里抢过最后一根烤翅。

“我的！”苏槿抗议。

顾焰咬了一口，含糊道：“补充能量。干活。”

分析仪屏幕的微光，再次在黑盒表面亮起。

长夜未尽，但少年们的探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