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白的手微微颤抖。汗水滑落眼角。顾焰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不断传来。

他想起顾焰说过的话：“你爸是你爸，沈家是沈家，你是你。”

想起秦薇的警告：“勿信沈氏。”

想起母亲在火海中将他推出去的背影。

想起顾焰别别扭扭问他易感期有没有事的样子。

所有的线索、信任、怀疑、挣扎，在这一刻汇聚成一点。

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他没有再输入任何与数字、字母、日期、坐标相关的东西。

而是伸出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地、用力地，画下了一个符号——

一个 “7” 的形状，但在起笔和收尾处，带上了如同眼睛轮廓般的弧度。

一个象形的、代表“第七日凝视”的符号。

“验证通过。”

屏幕跳出绿色的字样。

“咔哒。”

保险箱门弹开了。

沈疏白立刻伸手进去。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存储器，只有一个更小的、密封的、像是特制防水防磁的黑色金属盒。他一把抓起盒子塞进背包。

几乎同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在封闭地下空间显得格外惊心的枪声从门外传来！

不是普通的棍棒！对方有枪！

“顾焰！”沈疏白脸色剧变，猛地冲向门口。

只见门外走廊，顾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右手捂住左臂，指缝间有鲜红的血渗出！甩棍掉在地上。那三个袭击者，其中一个正捂着小腹蜷缩，另外两个则持装了消音器枪对准了顾焰和刚冲出来的沈疏白！

“东西交出来。”持枪者之一冷冷道，枪口在两人之间移动。

顾焰咬紧牙关，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浅褐色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对方，里面没有丝毫惧色，只有狼一样的凶狠和警惕。

沈疏白挡在顾焰身前，目光冰冷地看着持枪者：“你们是谁的人？楚家？李家？还是沈家？”

持枪者没有回答，只是枪口更稳地指向沈疏白：“交出从保险箱里拿的东西。别废话。”

雨声轰鸣，掩盖了地下的一切。这是一处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而且正在迅速靠近！

持枪者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会有警察来这里。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撤！”为首那人低喝一声，扶起受伤的同伴，迅速后退，消失在走廊另一头的黑暗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停在了文化馆外面。

沈疏白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撕下衬衫下摆，快速而熟练地帮顾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子弹擦过，留下灼热的痛楚。

“能走吗？”沈疏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死不了。”顾焰吸着气，任由他包扎，目光却落在沈疏白沾了血和灰尘的脸上，“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疏白快速包扎好，扶起他，“警察来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不能被发现在这里。从原路返回，跟周时屿他们会合，混入‘考察现场’的学生中。”

顾焰点头，用没受伤的手捡起甩棍收好。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来路快速返回。

当他们从那个矮砖屋的洞口钻出来，重新回到暴雨倾盆的后院时，警车刺眼的红蓝光已经透过雨幕，在文化馆正门方向闪烁。

前门那边，隐约传来周时屿的大嗓门在跟警察解释“我们是承德公学来做课题调研的学生”，以及苏槿清脆的附和声。

沈疏白和顾焰绕到侧面，混入雨中，朝着前门方向踉跄走去。雨水瞬间将他们淋得透湿，冲淡了身上的血迹和灰尘，也掩盖了狼狈。

当看到彼此湿透、沾满泥污却安然归来的沈疏白和顾焰时，等在前门焦急不已的苏槿四人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顾焰手臂上简陋包扎渗出的血迹，又都倒吸一口凉气。

“顾焰！你受伤了？！”苏槿惊呼。

“怎么回事？”周时屿瞪大眼睛。

陆予安和夏初也满脸担忧。

“不小心摔了一跤，被碎玻璃划到了。”沈疏白平静地解释，语气不容置疑，“正好警察来了，可以请他们帮忙简单处理一下，再送我们去医院。”

他转向正在询问情况的警察，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和之前准备好的、盖了章的“课题调研申请函”，言辞清晰，逻辑严谨地说明了情况，只字不提地下室和袭击者。

警察见是一群学生，又有正式申请，顾焰的伤看起来也确实是划伤（沈疏白包扎时刻意掩盖了枪伤特征），便没有深究，用警车将他们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重新为顾焰清洗包扎了伤口。确实是枪伤擦过，但幸运的是只伤了皮肉，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医生虽有疑惑，但在沈疏白“可能是被工地飞溅的尖锐金属片所伤”的解释下，也没有多问。

处理完伤口，走出医院时，暴雨已停，天空被洗过一样泛着灰白的光。

六个人站在医院门口，气氛沉默。

周时屿和陆予安想追问，但被沈疏白用眼神制止。苏槿紧紧握着夏初的手，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顾焰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臂，又看了看沈疏白始终紧抿的唇和眼底未散的冷意，最后，目光落在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夏初身上。

夏初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了头，脸上没有泪，但那双总是清澈安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恐惧和后怕。

她看着顾焰手臂上的纱布，看着每个人身上的狼狈，看着远处那栋差点吞噬了谁的废弃文化馆。

然后，她轻轻地、但极其坚定地，挣开了苏槿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在苏槿愕然的目光中，夏初后退了一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开了雨后的空气：

“对不起……我……我想退出学习小组。”

她说完，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苏槿瞬间苍白的脸，转身快步跑开，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槿僵在原地，甜橙味的信息素仿佛瞬间冻结，然后无声地碎裂开来。

她看着夏初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有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睁大的眼睛里滑落，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雨后的街道，空旷而冷清。

一场未遂的绑架或谋杀，一个到手的黑色金属盒，一次突如其来的退出。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天，被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