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泽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但沈疏白搬出了校规和他父亲,他再嚣张也得掂量掂量。
最终,他狠狠剜了顾焰一眼,丢下一句“我们走着瞧”,带着跟班,怒气冲冲地跟着那个学生会干事朝教务处方向走去。
连廊里只剩下顾焰和沈疏白。
夕阳从侧面窗户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焰看着沈疏白,他脸上的倦色很明显,甚至嘴唇都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多管闲事。”顾焰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
沈疏白走到他面前,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不是闲事。”沈疏白说,声音有些低哑,“楚泽的父亲,楚宏,在名单第七页,第三行。他当年是实验室安保系统的供应商之一,火灾后的设备损毁评估报告,也是他旗下的公司出具的。”
顾焰猛地抬眼。
沈疏白继续道:“楚泽找你麻烦,可能不只是因为上午的事。楚家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或者……有人通过楚泽在试探。”
他顿了顿,看着顾焰:“实验报告,写完了吗?”
话题转得突兀。
顾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昨天办公室那个拙劣的借口。
“……没有。”他没好气。
“那就现在写。”沈疏白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递过来,“去天台,那里安静。”
顾焰没接,抱着手臂看他:“沈疏白,你易感期过去了?又有精神来‘辅导’我了?”
沈疏白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却依旧平稳:“过去了一部分。至少……现在能控制住不碰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顾焰听清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顾焰耳根有些发热,他一把抓过笔记本和笔,转身朝楼梯走去,丢下一句:“烦死了!”
沈疏白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苍白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直。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教学楼天台空旷,夕阳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远处是承德公学精致的建筑和连绵的绿意,更远处是城市模糊的天际线。
顾焰靠在栏杆上,迎着风,摊开笔记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沈疏白就站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望着远方,沉默着。
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那条‘小心楚’的短信,”顾焰忽然开口,没看沈疏白,“是你发的?”
“嗯。”沈疏白承认得很干脆。
“你怎么知道楚泽会找我麻烦?”
“猜的。”沈疏白转过头,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楚泽的性格,加上他父亲可能接收到的‘信号’,不难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顾焰嗤笑一声:“你倒是算无遗策。”
沈疏白没接这句讽刺,反而问:“苏槿和夏初,她们找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顾焰挑眉。
“有人看见你们中午一起吃饭。”沈疏白语气平淡,“苏槿是苏家的独生女,Omega,信息素甜橙,匹配度很高,但性格独立,对Alpha普遍不假辞色。夏初家世普通,信息素青草味,性格内向,是美术特长生。两人关系密切。”
他像是在做人物简报。
“她们提醒我小心楚泽。”顾焰简略地说,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邀请我去看夏初的画展。”
沈疏白“嗯”了一声,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苏家……和当年的事没有直接关联。苏槿本人,可以观察,但不必过度防备。”
顾焰侧头看他:“你在教我做事?”
“我在分享情报。”沈疏白纠正,“合作的一部分。”
又是合作。
顾焰转回头,继续看着远方的夕阳。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沈疏白:
“那份名单上的人……要等到什么时候?”
沈疏白沉默了片刻。
“等到我们找到那把,能一次性撬开所有锁的钥匙。”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字字清晰,“而不是一把一把地去撬,打草惊蛇,最后被反咬一口。”
“钥匙……”顾焰喃喃。
“你母亲留下的存储器,可能就是其中一把。”沈疏白说,“可惜,我们不知道它在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视频最后中断的那句话,再次浮现在两人脑海。
小心沈……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天台的灰尘。
顾焰合上根本没写一个字的笔记本,塞回沈疏白手里。
“走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天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你易感期……真没事了?”
问完,他像是后悔了,不等回答,快步消失在楼梯口。
沈疏白站在原地,握着尚带着对方体温的笔记本,看着顾焰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孤长。
他抬起手,按了按依旧隐隐作痛、躁动不安的后颈腺体。
怎么可能没事。
只是……
想起刚才顾焰那句别别扭扭的问话,和他最后几乎算得上是仓皇逃离的背影。
沈疏白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