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事件后，顾焰连续两天没戴那副碍事的黑框。世界清晰得有些过分，也意味着他那些刻意伪装的温顺怯懦，失去了最后一道物理屏障。浅褐色眼眸里偶尔掠过的冷光，微微上挑的眼尾自带的不驯，都更直接地暴露在空气中。

这直接导致了两件事：

第一，找他麻烦的人似乎变少了——大概是这张脸看起来就不像好惹的Beta。

第二，落在他身上的、来自Omega甚至部分Alpha的打量目光，明显增多了。

比如现在，周五下午的游泳课。

顾焰穿着学校统一的深蓝色泳裤，靠在室内恒温泳池边，手臂随意搭在池沿，水珠顺着他白皙但覆着一层匀称肌肉的胸膛和手臂滑落。他没下水，只是看着泳池里扑腾的同学，眼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瓷砖上画着圈。

“喂，转学生。”

一个带着笑意的、清亮的女声在身旁响起。

顾焰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是个Omega女生，叫苏槿，高二五班的，据说是承德公学Omega里的风云人物。长相明艳，身材高挑，此刻穿着亮黄色的分体泳衣，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生，叫夏初，同样是Omega，气质更安静些，穿着保守的连体泳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苏槿身后半步。

“有事？”顾焰语气淡淡，没什么热情。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过来打个招呼呗。”苏槿很自来熟地在他旁边的池沿坐下，晃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听说你上周把王烁那蠢货又教训了一顿？干得漂亮啊。”

顾焰没接话。他对这些校园八卦没兴趣。

苏槿也不在意，自顾自说下去：“王烁那家伙，仗着家里有点小钱，信息素又难闻，老爱骚扰Omega。你算是给我们出了口气。”她凑近了些，身上带着水汽的甜橙味信息素飘过来，很清新，但不带攻击性。“哎，你真的是Beta？我总觉得你身上……”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顾焰突然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睛直直看向她，没什么情绪，却让苏槿下意识顿住了话头。

“我身上怎么了？”顾焰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苏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非但没怕，眼里兴趣更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跟其他Beta不太一样。”她转头拉了拉身后的夏初，“小初，你说是不是？”

夏初猝不及防被拉到前面，脸微微泛红，飞快地看了顾焰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嗫嚅：“是、是有点……”

顾焰的视线扫过夏初。这个Omega女生存在感很低，信息素也很淡，是那种雨后的青草味，怯生生的。但他注意到，夏初的目光在掠过苏槿时，会不自觉地停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柔软的光。

有点意思。

顾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泳池。他对百合没意见，只要别扯上他。

“你们聊。”他准备起身离开，这地方太吵，水汽也闷。

“别走啊，”苏槿却伸手虚虚拦了一下，笑容狡黠，“听说你跟沈大会长走得很近？他今天怎么没来上游泳课？又躲哪儿处理他的‘易感期’去了？”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顾焰眼神冷了下来。

“关你屁事。”

“哎呀，别这么凶嘛。”苏槿眨眨眼，“我就是好奇嘛。沈疏白那家伙，长得是好看，家世也好，能力更是顶尖，可就是太冷了，像个精密的机器人，多少Omega前仆后继都铩羽而归。难得见他跟谁走得近，还是个‘Beta’……”

她故意拖长了“Beta”两个字。

顾焰耐心告罄。他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池沿的苏槿，水珠从他发梢滴落，划过锁骨。

“好奇心太重，”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易惹祸上身。王烁的脚踝，还没好利索吧？”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苏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甚至还带了点兴奋：“哇哦，更带劲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顾焰：“……”

他彻底没了脾气，决定无视这个脑回路异常的Omega，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泳池对面传来一阵喧哗和口哨声。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泳裤的Alpha男生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短发、眉宇间带着嚣张气焰的人走了过来。那人顾焰认识，高三的楚泽，校篮球队队长，顶级Alpha，信息素是烈酒伏特加，性格张扬跋扈，据说家世和沈家不相上下，但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楚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泳池边，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顾焰身上，或者更准确说，落在了顾焰身边坐着的苏槿和夏初身上。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侵略性的笑容，径直走了过来。

“苏大美女，今天怎么有空来上游泳课？还跟个……”他的视线在顾焰身上挑剔地转了一圈，“……转学生聊天？”

他身后的跟班发出不怀好意的哄笑。

苏槿脸上的笑容淡了，站起身，把有些害怕的夏初往身后挡了挡：“楚泽，我们聊我们的天，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楚泽走到近前，浓烈的伏特加信息素毫不收敛地释放出来，带着灼人的酒精感和压迫力，周围的Omega和普通Alpha都下意识地退开了一些。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槿，“我看上的人，跟谁聊天，我当然要管管。”

他的目光又转向顾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衅：“还有你，转学生，听说你最近挺跳？跟沈疏白混在一起，就以为自己能横着走了？一个Beta，离Omega远点，懂吗？”

泳池边的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楚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行事霸道，偏偏家世硬，一般人不敢得罪。

顾焰慢慢转过身，正面朝向楚泽。他没释放信息素，甚至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渗人。

“你，”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泳池的喧闹，“刚才放屁了？这么臭。”

“噗——”苏槿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楚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他妈找死？”

“找屎的是你吧。”顾焰语气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随地大小便还有理了？你爹妈没教过你公共场合管好自己的信息素？熏到花花草草就算了，熏到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嘲讽效果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