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未如期降临。
那股将她托住的浩瀚龙元,冰冷依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迫与不容置疑的稳固。
它并非仅仅阻止了她的坠落,而是如同最霸道的绳索,瞬间锁定了她飘散的意识与即将溃散的生命力,将其强行拽回这具重伤残破的躯壳。
玲珑感到一阵灵魂被硬生生按回血肉的钝痛,闷哼一声,呕出大口淤血。
视线依旧模糊,心口情丝黯淡欲灭,但那股支撑着她的龙元,正源源不断地渡入精纯却异常暴烈的生命力,与“同源共契”共享的生命力不同,这更像是在燃烧某种本源,不计代价地为她吊命。
戚云舒来了。
即使不用看,玲珑也能“感觉”到。
不是通过契约,而是一种更直接、更蛮横的存在感碾压。
周围污秽能量对龙族战士的侵蚀似乎都凝滞了一瞬,空气中弥漫的灰败菌毯发出了不安的蠕动声。
“带她退下!
固守磐龙壁!
”戚云舒冰冷的声音响起,不是对玲珑,而是对那惊魂未定的赤角龙族头领。
话音落地的同时,那道素白染血的身影已出现在玲珑身侧。
戚云舒的状态比玲珑想象的更糟。
她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此刻沾染了大片大片的暗沉污迹,有些像是干涸的龙血,有些则泛着与地面菌毯同源的、令人不适的灰败光泽。
她的长发有几缕散落,贴在汗湿的额角与颈侧,那张完美冰冷的脸上,覆盖着一层极度疲惫与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交织的煞白。
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龙瞳,此刻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焰,竖立的瞳孔边缘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血丝,死死盯着玲珑苍白如纸、血迹斑斑的脸。
她没有立刻触碰玲珑,只是用那双燃烧的龙瞳,近乎贪婪又暴怒地扫视过她全身每一处伤口,最后定格在她心口那黯淡的、几乎无法感知搏动的情丝烙印上。
玲珑能感觉到,戚云舒的神念如同最粗暴的扫帚,瞬间将她里里外外探查了个遍。
那探查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度,将她的重伤、虚弱、强行催动/情丝后的本源枯竭、乃至那枚破损鳞符带来的反噬……
一切糟糕的状况,都赤裸裸地摊开。
探查完毕的刹那,戚云舒周身那股压抑的暴怒,轰然升腾!
金色的龙威如同实质的火焰,以她为中心炸开,将方圆十丈内的污秽菌毯与衍生怪物瞬间汽化!
“谁让你这么做的?!”
她低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完全不似平日的清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烧红的喉咙里硬挤出来,裹挟着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与……
一种更深处的、近乎恐慌的颤抖。
她不是在问罪,是在宣泄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看到玲珑濒死模样后的灭顶情绪。
玲珑虚弱地抬起眼皮,望向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金色龙瞳。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剧痛与虚弱,意识也如同风中残烛。
但在那片狂暴的金色火焰深处,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一丝被滔天怒意掩盖的、因她这“出格”举动而被打乱的、关于“掌控”与“计划”的裂隙,以及……在那裂隙之下,一丝更加幽暗难明的、类似于“后怕”的微光。
她没有力气解释,也不想解释。
只是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染血的嘴角。
一个近乎挑衅的、虚弱的弧度。
仿佛在说:
我做了。你能如何?
戚云舒的瞳孔,因她这个细微的动作而骤然收缩!
眼底的金色火焰疯狂跳跃,仿佛要将她连同那抹虚弱的挑衅一起焚毁。
但下一瞬,那火焰猛地向内坍缩,被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可怕的决断所取代。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询问。
弯腰,伸手,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带着一种奇异僵硬的轻柔,将玲珑打横抱了起来。
玲珑的身体在她怀中,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冰凉,微微颤抖。
戚云舒抱着她,没有再看周围战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璀璨却带着不稳波动的金色流光,逆着污秽能量最浓郁的方向,朝着圣殿——那污染与战斗最核心、也最危险的地方——
疾掠而去!
“尊上!
不可!
主脉污染口能量暴动,您带着主母……”
玄苍长老惊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劝阻。
“闭嘴!”
戚云舒的厉喝打断了所有声音,
“按原计划,碧漪主净化,沉鳞固外围,玄苍协防!
这里,交给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偏执。
仿佛此刻,龙族的存亡,族群的兴衰,天界的算计,都被暂时抛在了一边。
她眼中只剩下怀中这具脆弱濒死的躯壳,和必须立刻解决、否则一切都将失去意义的……眼前危机。
金色流光冲破层层污秽能量阻隔,径直冲入了圣殿范围。
这里的景象,比外围更加触目惊心。
恢弘的圣殿本身,已被一层厚厚的、不断搏动的灰黑色“肉膜”般的东西覆盖了大半,原本流淌的古老龙纹光芒尽失。
殿前的玉质广场完全被污秽菌毯吞噬,中央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不断喷涌出粘稠黑红色污秽能量的巨大裂口!
那裂口如同活物的巨嘴,边缘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衰败与吞噬气息,正是所有污染的源头!
此刻,裂口上方,悬浮着数件散发着强大龙族波动的古宝,组成一个残破的阵法,勉强压制着污秽能量的喷发。
但阵法光芒明灭不定,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裂口周围,空间都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与灰败。
戚云舒抱着玲珑,直接落在了裂口边缘,那残破古阵法的一处相对稳定的阵眼之上。
甫一落地,更加浓郁的污秽能量与古阵法对抗产生的狂暴压力,便如同山岳般压来!
玲珑重伤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猛地抽搐了一下,又是一口鲜血溢出嘴角,意识迅速滑向黑暗。
“看着我!”
戚云舒厉声道,一只手牢牢固定住她的身体,另一只手闪电般点向她的眉心,一股更加精纯、却也更加消耗本源的龙元,混合着她的一缕精魂之力,强行灌入玲珑即将溃散的识海!
这举动无疑加剧了她自身的消耗与危险,但她毫不在意。
玲珑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再次强行唤醒,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戚云舒近在咫尺的脸。
汗水与不知名的污渍混合,顺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玲珑的脸上,冰凉。
那双燃烧的金色龙瞳,此刻离得如此之近,里面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没,但火焰的中心,却是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听清楚。”
戚云舒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淬火的钉子,
“这污秽的核心,不是简单的能量污染,是一种针对龙族血脉本源的‘逆种诅咒’!
它在吞噬、扭曲、逆转龙族的力量与生机!
普通的净化手段,甚至我的龙元,对它效果有限,甚至会成为它的养分!”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玲珑心口那黯淡的情丝烙印。
“但你不同。”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冰冷的算计重新浮现,
“你的身体被我的龙元改造,心系为我而生的情丝,魂质特殊,更与我缔结了‘同源共契’!
你对这诅咒而言,既是‘同类’因龙元与契约),又是‘异类’因你的本质),还是……
最甜美也最危险的‘诱饵’!”
“我要你,彻底放开对心口情丝与契约烙印的压制,将你所有的‘存在感’——
你残存的魂力、你身体里我的龙元、你因我而生的所有‘印记’——
全部,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去吸引、去共鸣、甚至去……
模拟这诅咒最渴望吞噬的‘龙族本源’!”
玲珑的瞳孔,因她的话语而微微放大。
她听懂了。
戚云舒要将她,变成一个活的、强效的诅咒吸引源与干扰源!
用她这具特殊的身体和灵魂作为战场,去扰乱、去分担、甚至去“欺骗”那污秽诅咒的核心!
为戚云舒争取时间,找到破绽,或者……
为碧漪那边的净化古阵争取最后的时间!
这无异于让她主动投身熔炉,承受比之前更剧烈千百倍的侵蚀与痛苦!
以她现在的状态,很可能在诅咒被干扰之前,就先行魂飞魄散!
戚云舒看懂了她的眼神。
那燃烧的金色龙瞳深处,那冰冷的算计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被更加汹涌的决绝与不容置疑所覆盖。
“你没有选择。”
她低下头,额头几乎贴上玲珑的额头,呼吸灼热而粗重,声音却冰冷如铁,
“要么,在这里,和我一起,赌上一切,撕了这鬼东西!”
“要么——”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不断崩塌的圣殿,扫过那喷涌的污秽裂口,最终落回玲珑眼底,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