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城那场凡俗婚礼的喧嚣与鲜红,像被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完全扩散,便被更强大的存在抹平。
戚云舒牵着玲珑,并未在人间多做停留。
她没有走向城门,反而折入一条僻静无人的陋巷。
巷子尽头是堵死的高墙,苔藓湿滑,墙角堆着发霉的杂物。
她停下脚步。
玲珑心口的情丝,从那场人间婚礼的刺激中尚未完全平复,依旧传递着混杂的灼热与悸动。
但此刻,当戚云舒面对那堵死墙,周身气息开始无声变化时,那情丝骤然绷紧,传递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期待。
戚云舒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抬眸,望向那堵墙,更准确地说,是望向墙后那片凡俗视觉无法穿透的、稳定的空间结构。
她的瞳孔深处,那缕金色的流光瞬间炽盛!
不再是偶尔掠过的微光,而是如同沉寂万古的熔岩骤然喷发,化为纯粹、威严、饱含法则之力的龙瞳本相!
金色的竖瞳在她眼中显现,非人的威严沛然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撕裂空间的狂暴景象。
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最古老的神谕,直接作用于世界的底层规则。
那堵死墙,连同墙后的空间,在玲珑的感知中,开始溶解。
不是破碎,而是像被高温灼烧的蜡,无声无息地融化、坍缩,露出其后并非天空或另一条街道的景象,而是一片涌动的、暗沉的、仿佛包容了所有星辰诞生与湮灭的——
混沌色泽。
时空裂隙的入口,被强行锚定于此。
但这入口,与玲珑记忆中那狂暴无序的乱流不同。
它异常稳定,边缘泛着淡淡的、与戚云舒龙瞳同源的金色光晕,如同被精心雕琢过的门扉。
戚云舒收回目光,金色的竖瞳缓缓隐去,恢复成幽深的寒潭,但那非人的威压并未消散。
她握着玲珑的手,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入了那片混沌色泽。
玲珑只觉身体一轻,熟悉的穿梭感袭来,却又远比上次被巨龙带回时平稳、迅捷。
不再是狂暴的乱流裹挟,而是像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洋流推动,沿着一条被提前梳理、标记好的路径前行。
四周不再是破碎的星辰和狂暴的能量,而是流淌着无数宏大而古老的光影。
她仿佛看到了群星凝聚成龙形,盘旋于初开的天地;
看到了沧桑的龙影在时间之河中游弋,鳞片上铭刻着文明的兴衰;
看到了巍峨到无法形容的殿堂虚影,在无尽的混沌中沉浮……
这是龙族记忆的碎片?
还是通往龙族真正核心领域的“路标”?
未及细辨,穿梭感已然停止。
双脚落地。
玲珑站稳,抬眸望去,呼吸为之一窒。
眼前不再是狭窄的客栈房间,也不是芜城的街巷,更不是时空裂隙的狂暴虚空。
这是一片无法用凡间尺度衡量的浩瀚空间。
脚下是温润光洁、似乎能映出人影的玉质地面,延伸到视野尽头,上面天然流淌着云霞般的纹路。
头顶没有日月星辰,却高悬着无数缓缓旋转的、大小不一的柔和光晕,颜色各异,有的如晨曦金辉,有的如深海之蓝,有的如烈焰赤红,它们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恢弘而静谧的照明,既不明亮刺眼,也不昏暗阴沉,而是带着一种亘古的庄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气息,清冽、古老、厚重,仿佛沉淀了万界开辟以来的所有精华,每一次呼吸,都让玲珑那副被龙元改造过的身躯感到舒畅,心口那根情丝更是如同回到母体般,传递出欢欣的震颤。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这片空间的主人。
并非熙熙攘攘的族群。
在远处那玉质地面的尽头,视线的焦点处,巍然矗立着一座无法形容其材质与规模的巨殿
。它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玄色,却又在表面流淌着比头顶光晕更加复杂瑰丽的法则纹路,无声地昭示着其存在的古老与至高无上。
巨殿之前,是数级高得令人目眩的台阶。
台阶之下,玉质广场的中央,肃立着数十道身影。
他们形态各异,有的完全保持威严的龙首人身,鳞甲森然,目光如电;
有的则更接近人形,只是额角有短角,或颈侧有细鳞,周身散发着厚重如山的龙威男女老少以龙族的年龄观皆有,衣着也并非凡间款式,大多简洁而庄重,衣料上隐约有光华流转。
所有“人”的目光,在戚云舒牵着玲珑踏入此地的瞬间,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有毫不掩饰的威压,也有深藏的、对戚云舒本人的敬畏。
他们的气息联结在一起,形成一股沉凝如实质的力场,笼罩着整个广场。
没有窃窃私语,只有一片绝对的寂静,以及寂静之下,那属于顶级上位种族特有的、冰冷而高傲的秩序感。
龙族。
这里,是龙族真正的核心领域之一。
而这些,是龙族的成员。
戚云舒对那数十道足以让真仙战栗的目光恍若未见。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同族一眼,只是微微侧首,对身旁因这阵仗和威压而本能僵硬的玲珑低语,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不必理会他们。”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凌驾于所有之上的漠然。
她牵着玲珑,径直向前走去。步伐稳定,不快不慢,仿佛走在自家的庭院。
随着她们的移动,那肃立在广场中央的龙族成员,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无声地、整齐地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往那巍峨巨殿的通道。
他们低头垂目,姿态恭谨,无人敢直视戚云舒,更无人敢出声询问或质疑她手中牵着的、气息微弱又异常“古怪”身怀共生契与龙元情丝的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