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未来的形态、颜色、强度,是否会偏离她的预期?是否会再次生出她无法掌控的枝节?
她需要更密切地观察,更精准地引导。
戚云舒缓缓转过身。
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回床边。
玲珑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只是闭目承受着心口那奇异的变化。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心,似乎因那痛苦有了“去处”,而略微舒展了毫厘。
戚云舒在床边坐下,没有触碰她,只是垂眸,目光实质般地落在玲珑心口的位置。
她的神念如同最精微的探针,环绕着那缕初生的、浊灰色的情丝,细致地感知着它的每一次搏动,每一次微弱的生长。
她能“听”到情丝吸纳“苦”汁时,那细微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那指向自己的、固执的牵引力。
这感觉……很奇异。
比她撕裂时空、比她掌控龙元、比她俯瞰众生生灭……都要奇异。
这是一种双向的、活着的联系。
不仅仅是通过共生契约强加的生命共享,而是从对方灵魂最深处,自发萌生出的、指向她的存在。
她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拂开额发,也不是拭去泪痕。
她的指尖,悬停在玲珑心口上方,距离衣衫只有寸许。
指尖萦绕着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龙元,轻柔地、如同抚触初生花/蕊上的露珠般,隔空拂过那缕情丝生长的位置。
没有灌输力量,没有强行干涉。
只是一种感应,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确认。
看,你长出来了。
为我而长的。
玲珑的身体,在睡梦中或半昏半醒中微微一颤。
心口那缕浊灰色的情丝,仿佛受到了某种抚慰与鼓励,生长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一丝。
颜色也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那浑浊的灰暗中,似乎渗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戚云舒龙元气息的淡金。
它缠绕上那隔空拂过的、无形的龙元“触须”,亲昵地、依赖地蹭了蹭。
然后,继续坚定地、朝着戚云舒所在的方向,延伸。
戚云舒悬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细微的、依赖般的“蹭触”,顺着神念传回,在她冰冷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心湖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心湖”的话里,投下了一粒小小的石子。
涟漪荡开。
很轻,却清晰。
她收回手,指尖轻轻拢入袖中,仿佛要握住那转瞬即逝的奇异触感。
目光再次落在玲珑脸上。沉睡或昏沉中的她,无知无觉,眉头舒展,呼吸渐渐均匀。
仿佛心口正发生的、颠覆性的变化,只是梦境一场。
戚云舒看了她许久。
窗外,天色将明未明,芜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沉寂。
她终于起身,没有离开,只是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椅上,静静坐下。
依旧白衣如雪,依旧姿态挺拔,依旧面无表情。
但她的全部神念,却如同最忠实的守卫,也如同最贪婪的观察者,牢牢地、温柔地笼罩着床上那人,笼罩着她心口那缕正不断生长、颜色逐渐向淡金过渡的、新生的情丝。
她在等待。
等待它更长,更壮,颜色更纯粹。
等待它真正地、牢牢地缠绕上她的神魂,成为再也无法剥离的纽带。
等待这颗被她亲手“炼”出的心,因为这缕情丝,最终泵出第一滴……只属于她的、温热的血液。
情丝已生。
纠缠,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以极端痛苦为起点的“培育”,似乎终于显露出它悖逆常理、却又令人心悸的……第一抹“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