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名为“炼心”的悖逆创造,在虚空中无声燃烧了不知多久。
直到某个瞬间,笼于玲珑身上的、属于龙神意志的庞大压力,毫无征兆地褪去。
不是消失,而是收敛。
如同遮天蔽日的龙翼缓缓收拢,露出其下被阴影覆盖的大地。
玲珑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双令人心悸的金色竖瞳。
光影在她上方流转、重塑。
那个嶙峋高大的轮廓在柔和的光晕中坍缩、重组,骨骼发出极其细微却密集的轻响。
玄黑袍袖如水银般流淌变幻,勾勒出截然不同的曲线。
不过几个呼吸。
跪坐在她身侧,俯视着她的,已是一个女人。
身量依旧高挑,却不再具有压倒性的侵略感。
墨发如瀑,松松绾起,几缕垂在肩侧。
面容依稀还是那惊心动魄的俊美,只是线条被某种力量柔和了棱角,眉梢眼尾染上一种近乎凛冽的艳/丽。
唇色很淡,抿成一条略显苍白的线。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
——灿金的竖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幽深如寒潭的凤眸,瞳色是极沉的黑,只在最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金色流光,快得像是错觉。
她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素白衣裙,料子非丝非麻,仿佛由最纯粹的月华织就,宽大的袖口与衣摆无风自动,流淌着星辰湮灭般细微的光尘。
通身上下再无饰物,唯有心/口位置,衣料之下,隐隐透出与玲珑心口烙印同源的、微弱的契约共鸣。
这是戚云舒。
却又不再是玲珑记忆中任何模样的戚云舒。
没有仙尊的清冷孤高,没有巨龙的蛮横狰狞,也没有方才人形时的偏执欲/念。
她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玲珑脸上,像审视一件失而复得、却已彻底改变了的器物。
“坐起来。”
那人开口。
声音变了,是一种清冽的、带着金石质感的女性嗓音,不高,却有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玲珑撑着手臂,慢慢坐起。
身体依旧虚弱,但心/口那灼/热的烙印与方才渗/入的符文,似乎暂时陷入了沉寂。
戚云舒伸出手,指尖冰凉,托起玲珑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这个动作由女性身份的“她”做来,少了几分狎昵的意味,多了几分冰冷的评估。
她的目光在玲珑脸上逡巡,从空茫的眼睛,到苍白的嘴唇,再到微微颤抖的睫毛。
像是在确认“炼心”的进程,又像是在……寻找一丝可能残留的、属于“玲珑”的反应。
没有。
玲珑的眼神依旧平静,死水微澜。
戚云舒松开了手。
那过于完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失望或满意的表情。
她站起身,素白衣袖拂过光垫,带起一阵微凉的、带着奇异馨香的风。
“待在这里,无益。”
她陈述,目光转向巢穴之外永恒的虚空与乱流,“你的‘空’,需要别的东西来填。”
她回过头,再次看向玲珑,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潭眸子里,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跟我走。”
不是询问,不是邀请。
是决定。
玲珑还未及反应,戚云舒已抬手一挥。
整个由星光与混沌构筑的临时巢/穴,连同她们脚下这片相对稳定的虚空区域,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击碎,开始无声地崩塌、消散。
那些柔和的光垫,无形的屏障,尽数化为最基础的能量流,被戚云舒身上那件素白衣裙的微光吸收。
转眼间,她们已置身于狂暴无序的时空裂隙中央。
乱流呼啸,星辰碎片如刀锋般掠过。
戚云舒甚至没有看那些致命的乱流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