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长大了,都长大了。”陈老师挨个打量他们,“姜鲤更漂亮了,亓珘沉稳了,温泽...电视上看着还没真人帅。嘉嘉,你那本《梧桐雨下》我看了,写得真好。”
寒暄过后,郑老师清了清嗓子:“那个...既然你们都来了,有件事正好告诉你们。”
陈老师突然脸红——这个在讲台上叱咤风云二十年的女强人,此刻竟露出少女般的羞涩。
“我和你们陈老师,”郑老师握住陈老师的手,“下个月结婚。”
空气安静了三秒。
“哇——”鲍嘉嘉第一个跳起来,“恭喜!!!”
祝贺声瞬间充满办公室。原来,郑老师暗恋陈老师多年,直到三年前陈老师离婚,他才鼓起勇气追求。两人都是二婚,决定简简单单办个仪式,只请最亲近的亲友。
“我们想邀请你们四个。”陈老师看着他们,眼神温柔,“你们是我带过最特别的一届学生。
看着你们从懵懂少年长成现在这样...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一定来!”温泽立刻说。
“还有个不情之请。”郑老师说,“婚礼前一周,学校有个‘学长学姐分享会’,想请你们四个给现在的学弟学妹们讲讲。讲讲青春,讲讲成长,讲讲...那些后来才明白的道理。”
四人互相对视。亓珘点头:“好。”
从办公室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铺满走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他们慢慢地走在校园里,像要把每一寸路都重新丈量。经过公告栏时,温泽突然停下:“看。”
公告栏里贴着一张陈旧的海报,是七年前校园文化艺术节的节目单。在“吉他独奏《梧桐雨》”那一栏,表演者写着:姜鲤。伴奏:亓珘。
“那天你紧张得弹错了一个音。”亓珘说。
“但你说没人听出来。”
“其实听出来了。”他笑了,“但我觉得那个错音很美,像故意设计的。”
他们又走到体育馆后面。那片水泥地还在,只是多了几盆绿植。亓珘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可乐,递给姜鲤一罐。
冰凉的铝罐贴在掌心,拉开拉环时“呲”的一声,气泡涌上来。姜鲤喝了一口——还是太甜,但她喜欢。
鲍嘉嘉和温泽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头靠着头,低声说着什么。秋风吹过,梧桐叶纷纷落下,像一场金色的雨。
“姜鲤。”亓珘突然叫她。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孩子,带ta回这里,该怎么说我们的故事?”
姜鲤想了想:“就说,爸爸妈妈在这里相遇,在这里分开,又在这里重新找到彼此。说青春会有遗憾,但时间会给勇敢的人第二次机会。”
亓珘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长期握方向盘留下的薄茧。那些茧曾经属于赛车,属于速度,属于逃离。而现在,它们只是他的一部分,像他右眉的疤,像他失眠的夜晚,像他等待的七年——都是构成这个完整男人的碎片。
“你知道吗,”他说,“在马来西亚比赛那晚,暴雨,能见度几乎为零。所有车手都进站了,只有我还留在赛道上。陆川在无线电里吼,让我回去。但我不想。”
“为什么?”
“因为雨声让我想起上海,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想起医院走廊。”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突然想,如果我就这样冲出去,死在赛道上,你会不会后悔没早点回来找我。”
姜鲤的心脏收紧。
“然后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亓珘转头看她,“不是真的听见,是记忆里的声音。你在诊疗室里说:‘亓珘,你要好好活着。’我就减速了,开回维修区。”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变成温柔的紫灰色。第一盏路灯亮起来,然后是第二盏,第三盏,直到整个校园都笼罩在暖黄的光晕里。
鲍嘉嘉和温泽走过来:“该走了,保安要来清场了。”
他们又翻墙出去——这次是亓珘先翻过去,在墙外接应姜鲤,然后是鲍嘉嘉,最后是温泽。落地时,温泽没站稳,被亓珘一把扶住。四个二十七岁的人,在夜色里笑得像十七岁一样。
墙外的世界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他们站在墙根的阴影里,看着彼此,忽然都不想那么快说再见。
“去吃生煎吧。”鲍嘉嘉提议,“学校后门那家还在。”
“好。”
那家小店果然还在,老板甚至认出了他们:“哟,你们四个!好久不见!”
生煎还是老味道,醋还是那么酸,姜丝还是切得细细的。他们挤在一张小桌子旁,手肘碰着手肘,像当年放学后一样。
老板不收钱:“当我请你们的。看到你们还在一起,真好。”
走出小店时,夜风已经凉了。亓珘把外套披在姜鲤肩上,温泽则握住了鲍嘉嘉的手。
地铁站前,他们要分开了——亓珘和姜鲤往东,温泽和鲍嘉嘉往西。
“下周末试婚纱,一起来?”鲍嘉嘉问姜鲤。
“好。”
“婚礼前那个分享会,”温泽说,“我们得好好准备。”
“嗯。”
道别的话说了好几遍,却谁都没有先转身。最后还是亓珘挥挥手:“走了。下周见。”
地铁驶入隧道,车窗变成镜子,映出他们并肩的身影。姜鲤靠着亓珘的肩膀,闭上眼睛。
“累了?”他轻声问。
“嗯。但很开心。”
“我也是。”
列车在黑暗里穿行,偶尔有广告牌的光一闪而过,照亮车厢里零星乘客的脸。姜鲤想起陈老师和郑老师牵手的画面,想起桌上那些刻痕,想起生煎包的热气,想起翻墙时亓珘托住她手掌的温度。
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十年时间,足够让少年长成大人,让秘密变成故事,让遗憾变成圆满。
也足够让当年刻在桌上的两个缩写,变成如今紧紧相握的两只手。
“亓珘。”她轻声叫他。
“嗯?”
“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不是在激烈的时刻,不是在浪漫的场合,只是在回家的地铁上,靠着他肩膀,像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亓珘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低头吻她的头发:“我也爱你。从十七岁到现在,以后也是。”
列车驶出隧道,城市夜景如星河铺展在窗外。而在这个秋天的夜晚,两个曾经走散的人,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迟到了十年的告白。
并且知道,未来还有无数个十年,可以慢慢说完所有来不及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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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