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φ。”陆沉渊看着那个折痕,“我母亲用的符号。”
“灰衣男在你拒绝附加任务后离开了。”沈聿调出监控记录,“他在手机上输入了‘测试通过’,然后放下了这个。”
谢临川拿起宣传册,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是赛事赞助商名单,其中一家科技公司的logo旁,贴着一个极薄的黑色U盘——厚度不到两毫米,像一张卡片。
“金属外壳,无任何标识。”沈聿用便携式扫描仪检测,“内置物理防拆毁电路。尝试非授权打开会触发自毁。”
林砚接过U盘,插入一台完全隔离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弹出一个简单的密码输入框。
“试试‘Orphiuchus_20221103’。”陆沉渊说。
林砚输入。密码正确。
U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标题是《星轨项目第一阶段观察报告(增补版)》。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简洁的正文:
“致未来的合作者:
如果你能看到这份文件,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初步评估——你有足够的技术能力发现异常,也有足够的判断力知道何时该拒绝诱惑。
周慕云是安全的,他在继续他必须完成的工作。李铭的父亲正在接受保护性医疗观察。你们所追寻的真相,比你们想象的更复杂,但也更值得。
那颗星的‘呼吸’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仪器误差。它是一种信号,但并非来自你们所理解的外太空。
我们无法在文字中透露更多。如果你决定继续,明晚八点,滨江公园三号观景台,一个人来。带上这份文件打印稿,和你们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数据副本。
这将是一次双向选择:我们选择是否信任你,你选择是否信任我们。
注意:公园内有其他观察者。保持自然,保持警惕。
——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陷阱的概率?”林砚最终问。
沈聿调出滨江公园的详细地图和安防数据:“公开数据:观景台西侧施工,东侧树林,南北通道有监控盲区。陷阱基础概率42%。但考虑到对方能渗透比赛系统放置U盘,能复现信息中心数据库,能在赛场内安排观察者……实际威胁等级可能更高。”
“但他们提到了保护性医疗观察。”陆沉渊说,“这意味着他们知道李铭父亲的情况,甚至可能在保护他。”
谢临川一直沉默地看着文件最后那句“并非来自你们所理解的外太空”。这时他开口:“他们在暗示什么?不是外太空,那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林砚将文件打印出来,一共三页。纸是普通的A4纸,墨迹均匀,没有任何隐藏信息。他又备份了U盘里的所有数据——虽然只有一个文件。
“明晚我去。”他说。
“我们一起去。”陆沉渊纠正,“按他们的规则,你一个人出现在观景台。但我们在预设位置。”
沈聿已经在平板上完成了布防方案:“我负责西侧施工围挡后的观测点,距离观景台35米,有遮蔽物,携带长焦镜头和热成像仪。陆沉渊在东侧树林,距离80米,携带夜视设备和紧急通讯中继。谢临川在南通道口的车内,作为接应和撤离指挥。”
“每三分钟一次安全确认。”陆沉渊补充,“如果任何一个人发出警报,所有人立刻按预设路线撤离。”
“如果他们不止一个人?”谢临川问。
“那么这就是明确的陷阱。”沈聿说,“但如果是陷阱,他们没必要设置这么复杂的测试。直接在学校动手更容易。”
林砚看着打印稿上那个“φ”符号。他想起了周慕云日志里那些激动的记录,想起了陆沉渊母亲未完成的研究,想起了这些天来那些闪烁在数据深处的、像呼吸一样的光。
“我有一个问题。”他忽然说,“如果对方真的是‘好人’,为什么需要这么多测试?为什么不直接接触?”
陆沉渊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母亲去世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有些真相太沉重,需要确认接住它的人,有足够强壮的手臂。’”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覆盖了白日的喧嚣,也遮蔽了头顶的星空。
林砚将U盘和打印稿收进一个防水的文件袋。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准备一件重要的实验仪器。
“明天晚上,”他说,“我们去看一看,星光之下,到底站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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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四人仍在实验室。
沈聿准备设备:微型摄像头、监听器、信号干扰器、应急医疗包。每样物品都经过三次检查,然后分类放入不同的背包。
陆沉渊分析地形数据,在地图上标注了所有可能的观察点、撤离路线、以及紧急集合位置。“观景台本身是个陷阱,”他指着屏幕,“四面暴露,没有任何遮蔽。但正因为如此,任何靠近的人也会暴露。”
“所以我们需要外围控制。”谢临川说,“如果对方真的想交谈,不会选择完全暴露的位置。他们一定准备了安全屋,或者移动载具。”
林砚在另一台电脑前,尝试追踪那个U盘的来源。但所有数字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不是粗略删除,而是专业级的数据销毁。“制作这个U盘的人,水平在我之上。”他承认,“至少,在隐匿行踪方面。”
“这不意外。”沈聿头也不抬,“能渗透全国级比赛系统的人,不会留下低级错误。”
晚上九点,所有准备就绪。
四人坐在实验台前,中间摊开着滨江公园的地图和设备清单。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稳定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织重叠。
“最后一次确认。”陆沉渊说,“明晚七点三十,我们从这里出发。七点五十到达各自位置。八点整,林砚出现在观景台。每三分钟一次安全确认,频道B,密语‘星光’。”
“如果出现意外?”谢临川问。
“按预案撤离。”沈聿指着地图上的三个集合点,“第一集合点:公园西门停车场。第二集合点:滨江路178号便利店。第三集合点:直接返回学校。优先保证林砚安全。”
林砚看着地图上那些标记,那些箭头,那些精心计算的路线。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露营,教他看星图时说:“每一颗星都有自己的位置,但只有当你把很多颗星连起来,才能看见星座。”
现在,他们四个人,也正在连成一个星座。
“我有一个请求。”林砚说。
三个人都看向他。
“如果明晚真的是陷阱,”他缓缓说,“如果我被抓了,你们不要试图救我。立刻撤离,保护好现有的数据,继续查下去。”
“不可能。”陆沉渊说。
“我们是团队。”谢临川补充。
沈聿推了推眼镜:“从数学上看,一个人被抓,剩余三人继续调查的成功率,远高于四个人都被抓。但从实践上看——”他顿了顿,“我们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林砚看着他们。陆沉渊的眼神坚定,谢临川的表情平静,沈聿已经重新低下头检查设备,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心里某个地方,那个因为父亲去世而一直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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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他们离开实验室。
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四个人并肩走在空荡的校道上,脚步声在夜色里回响。
到分岔路口时,陆沉渊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需要清醒的头脑。”
“你也一样。”谢临川说。
沈聿递给林砚一个小型追踪器:“贴在鞋底。如果发生意外,我们能找到你。”
林砚接过,点了点头。
他们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林砚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渊和谢临川还站在路灯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沈聿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但步伐很慢,像是在等。
林砚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夜空无云,但没有星星。城市的光污染像一层橙黄色的雾,笼罩着一切。但他知道,在那些光无法触及的高处,在海拔3850米的察隅县,周慕云此刻或许正看着纯净的星空,看着那颗“呼吸”的星。
而他,和他的团队,正在走向那个星光的秘密。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到家了吗?比赛累了吧,早点休息。」
林砚回复:「马上到。妈,如果我明晚回来晚一点,别担心。」
「又和同学研究项目?」
「嗯。很重要的项目。」
发送完,林砚抬起头。前方,家的窗户亮着温暖的灯光。
他加快脚步,心里想着明晚的观景台,想着那个神秘的“φ”,想着那些闪烁在数据深处的光。
有些路,一旦开始走,就不能回头。
但幸好,他不是一个人。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林砚拉紧了外套,走进那团温暖的灯光里。
明天,一切都会开始。
或者,一切都会结束。
但无论如何,他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