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奇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视线慢慢固定在屏幕上,手下的速度却越来越快,键盘被敲击的声音有些刺耳,一下一下,伴随着他的步伐迎面直冲而来。
时伍的目光紧锁在路奇的身上。刺客的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尽管目前场上的状况来看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但唐知年能看得出来,时伍快要招架不住了,而路奇还没用尽全力。
路奇再次发动攻击,这次他的动作更快,短剑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轨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随着「观风」的大招砸了下来,时伍被逼到了角落里,退无可退,只能扔出匕首形成一道屏障,将每一记攻击都化解于无形。
可毕竟那是最后的剑客大招,就算他再能躲,也没法完全躲过去。
两人的血量在这时有了鲜明的对比。
路奇没有停顿再次攻来。这次他的动作更加飘忽不定,身形仿佛分裂成数个幻影,从不同角度同时发动攻击,他的每一个技能像是没有冷却时间一样,接二连三的释放出来——其实时伍知道,他是把每一个冷却CD都精确到了秒,才能做到无缝衔接,丝毫不给对手留反应的机会。
上一个这么打的人,好像还是唐知年。
时伍深吸一口气,他静心感受周围的流动,聆听最细微的声音,这毕竟是网络游戏,而不是现实的武侠打斗,总会有一丝两点的蛛丝马迹。当路奇的短剑即将刺入他的瞬间,时伍猛地拉开距离。
“嚯,厉害。”路奇衷心的赞叹了一句,“可惜,太慢了。”
“年轻人,剑法的最高境界,是杀人于无形。”
许山遥一语点醒梦中人,但可惜还是太晚了。
时伍想要转身格挡的时候,路奇已经二次瞬移到他的身前,“两次身位变换,唐哥管这叫,狡兔三窟。”
宣告胜负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这场较量的余韵。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照在两人身上,还有时伍那双紧簇的眉头。
“怎么样,时伍同学?”唐知年笑眯眯的揉了揉一旁过来求表扬的路奇的脑袋,“有没有对当年那个神仙打架的时代有个更清晰的认知?”
“……嘶,你挺强。”时伍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颈,“之前失礼了,不好意思。”
只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利落的道歉,路奇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没办法,做正宫的就是要大度一些,“呵呵,小子你也不赖,能在这么短的训练时间内达到这个程度,甚至还能接下我几招,不孬。”
枕煋适时的鼓了鼓掌,“精彩啊,来来来,你俩小鬼头闪一边去,让我来和你们唐神打一场。”
“啊?”
被突然点名的唐知年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别了吧,你毕竟也算是个老前辈,输的那么惨,在后辈面前不好树立威信的。”
“我靠,老唐,你看不起谁呢,哥告诉你,哥这几年已经脱胎换骨了。”
“我还不知道去夏威夷旅游能帮人提手速的。”
奈何枕煋执意要和唐知年对打,唐知年也无所谓活动活动手指头,几个回合下来,不到五分钟,枕煋赶紧点了投降。
“算了,刚才我酒没喝清醒,现在咱们来复盘一下你们俩小伙子的事。”
“哈哈哈哈,穷腚。”许山遥捂着快要笑抽了的肚子拉过他的小白黑板来,“来小板凳儿排排坐,小嘴巴不说话!”
没工夫搭理这俩人抽风,唐知年拿起笔来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我快点说完,毕竟明天就要赶车回济南了,老年人的作息真撑不住了。首先,那就先给时伍说一下吧,你也看见了,你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对吧?路奇他不像现在的新生代一样,也许在上次友谊赛的时候,你和裴闻钟交过手,应该觉得也就那样吧,但小同学,要知道团队赛和个人竞技场还是有很大差别的,裴闻钟的竞技场胜率能保持在99.7%,这一点就证明了,如果你们在竞技场里碰到,那你的输率应该是100%了。”
“这么严重?那个裴闻钟到底有多厉害?”
路奇趴在桌子上,有些不服气的抬头看着。
唐知年思考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准确的措辞,“很厉害,虽然比巅峰时期的扫雪千年差一点,但差的那一点儿恐怕一两年的时间他就能赶上。我之前看过他的直播,虽然他不是一个全职高端玩家,但能把一个职业运用到炉火纯青巅峰的状态,就目前的电竞圈来看,应该没有人能在枪手领域里打败他。”
“裴闻钟确实牛。”连一向被唐知年称为“猩眼看人低”的枕煋都能这么说,许山遥饶有兴趣的摩挲着胡渣,低声嘟囔了一句,“呦……有意思啊,那两人,还挺有本事。”
“什么意思?”
“没没没,你继续。”
许山遥连忙摆摆手,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尽快结束了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哦,那好,至于奇奇,问题不是特别大,但是这么多年没见,好像也没有进步太多,比起上次我走之前见你的最后一面,嗯,还是那个水平吧。”对于路奇的表现唐知年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本来以为会给他准备一个什么大惊喜的,哎,果然,人还是不能要求太高,真要等路奇这个孩子挑大梁,现在应该还太早了。
但是,对于时伍。
唐知年在心里十分分的清楚,他们两个人不一样。
当年路奇跟着两个大哥屁颠屁颠的来找他的时候,那个孩子是真的对这一切有太过高度的热爱与追求,而正是那一份冲动推着他一直走到今天——是冲动,唐知年情愿将其解释为冲动,那个孩子很容易被情感所左右,对于胜负的过分执着,让他在那些年碰了不少钉子。
而时伍,他并没有对任何东西表现出过强烈的情感欲望,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的吸收周围的一切,将其内化于心,外化于行,而在心性修炼的最高境界,无欲无求才能算是最强。
正如他当时一般,怀揣着的只是一颗逃避的心,逃到一个没有人的世界里。
突然,一阵眩晕感传来,唐知年伸手摸出了兜里的药,许山遥敏锐的察觉出他的状态并不太对劲,最后给枕煋递了个眼色,“猩,你带他们几个学学吧,唐唐明天还要回去,今天就别让他休息这么晚了。”
“好,你带着他先去休息吧,我和三鹿他们几个看着点儿,哦,对了,老唐,你还有什么要嘱咐他们的吗?”
闻言,唐知年慢慢的眨着眼睛,“等我回来,会带着一个全新的战队,去迎接第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的冠军。”
他说过,他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