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门被推开,王尧臣带着几分疲惫的走了进来,“上午的大概表现应该都没有疑问了,总的来说问题挺多,毛病挺多,但也进步了不少。”
“难得听见王队的赞扬,真是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俞晚籁作为EMPEROR积分第二高的选手底气十足,直接搭话。
“闭嘴吧你。”
于世生用胳膊肘怼了怼她。王尧臣冷静的翻了个白眼,表示一下他现在的心情,“采访那边我应付完了,电竞圈的记者问的问题越来越娱乐化了,甚至问什么个人隐私方面的问题,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可以转行,真的受够了。”
吐槽完记者后,王尧臣带着满身戾气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俞晚籁看着他们队长头上被阴云笼罩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队长,你要不要来一句家人们谁懂啊?真下头,碰到了一群普信记者,无了那个大语。”
“……我再说一遍,俞晚籁,不要随便给EMPEROR的人内心加戏。”
可能确实是累到了极点了,几乎是一上午的高强度比赛,中午还得应付各大记者的刁钻问题,一会还得进行个人复盘,等到吃完午饭后,又得马不停蹄的进入下午的团队赛,这一天就像个陀螺似的转不停,纵使是精力还算充沛的王尧臣也难免感到疲倦,而这份疲倦,让他多了几分宽和。
换句话说,懒得骂人了。
唐知年看着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王尧臣,轻轻叹了口气,“哎,你也累了,复盘的事等会再说,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将近一点了,你们先去吃午饭,等回来后再进行下午的安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午的比赛应该是三点之后才会开始,不着急,慢慢来。”
“嗯,因为司特莱斯离EMPEROR比较远,也不方便回去吃饭,清姐定了盒饭,应该一会就送来。”姜则良看了看手机上的外卖地址,“大概还有个十多分钟吧,唐大,你和我们一起吃吧。”
“谢谢小姜,这次就不了,我有事需要离开一会,等你们吃完饭之后差不多就能回来,”唐知年看了一眼时间,他决定先去找时伍,拿起沙发上的包,给EMPEROR众人道了别,“我先走了,大家劳逸结合,休息好,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
“好嘞,慢走!”
“注意安全,拜拜。”
·
唐知年在卫生间里重新在脸上涂上一层深色粉底,确保即使是唐鹤来了也不一定能认出自己来之后,唐知年才找到时伍的休息室。
“咚咚咚,时伍在吗?”
“请进。”时伍听清楚唐知年的声音,赶忙起身开门,“唐哥,你来了。”
进门后,唐知年发现这个休息室居然只有时伍一人,“嗯?时伍,你没有去找队友吗?”
“啊,对。”说到这个,时伍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去,“他们都觉得我是个坏人,不想和我组队。”
说这句话时,时伍委屈巴巴的晃了晃头,倒是被唐知年一眼识破,“别装可怜,如果不是你威吓人家小选手,怎么会没人和你组队呢,在实力面前,恐惧不值一提,所有人都有一定的慕强心理,我们时伍那么强,不可能没人想和你组队的。”
说着说着,唐知年还是禁不住时伍那真诚的大眼睛,话放软了不少,“所以,强大的时伍选手,说说吧,为什么不去找队友?”
“唔……我先去泡个方便面。”
“别转移话题,泡方便面不影响你说话。”
时伍有些无奈的被唐知年拦下,“好吧…唐哥,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我能帮你解决的就让我来解决,你专心打你的比赛。”唐知年难得板着个脸非常严肃,从一开始就没怎么见过唐知年这副模样的时伍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唐哥,你应该不会没听说过,十二时辰这个账号之前是干什么的,往明面上讲就是帮各大战队打打材料,要是往阴暗里说,无非就是一把刀,一条走狗,对,我是挺缺钱的,既然如此,两厢情愿的买卖何乐不为?我替他们在比赛前扫清前路,事成后拿钱滚蛋,从来不会被摆在明面上说明,作为一把沉默的刀,这么混着也不是不行。”
他尽量把这一切说的无所谓一些,用最淡泊的声音说着最难熬的经历。
唐知年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慨这孩子居然把往事说给他听,他只是安静的翻看着休息室里面的有关极渊赛事的杂志。
其实,无论唐知年不理解也好,厌恶也好,能原谅他也罢,疏远他也罢,其实真的,只要唐知年能对这件事情有所反应,时伍感觉自己也不会如此难受。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姑且把它归为难受。
一种心脏上的绞痛。
有时候安静能溺死人,沉默能杀死人。
时伍感觉,自己在这一片寂静当中逐渐有点喘不过气,他叹了口气,听着杂志书页翻过的“沙沙”声。
“所以?”
“嗯?唐哥?”
“别打岔,我是说,所以你害怕被往事找上门。从一开始,在你来到司特莱斯时,从你在电梯口的反常表现,一切的一切看来,也只是你在害怕。对吗?”
唐知年放下了那本杂志,慢慢走到时伍身边,“坐下吧,其实,我也会害怕,也会恐惧。”
时伍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唐知年解锁了手机,他的手机壁纸,是一张GODOFWAR的合影——在天华GODOFWAR训练室的合影。
“我上午遇到侯宸宇了,当时我也逃的很狼狈,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真的就是落荒而逃。什么成长了就会无所畏惧,不过是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的懦弱开脱,在往事没有找到你之前,你永远可以大言不惭的说放下了。”
“时伍,你和我很像,或者说我和你很像,但我确实是一个很懦弱自卑的人,就连当年08事件之后也只能仓皇逃走,我当然可以说是为了远离伤心之地,但事实上,也不过就是害怕午夜梦回时,那些记忆会找上我。”
唐知年静静的凝视着那张壁纸,仿佛在回忆那些零碎的片段,他跪在时空的长河里,一点又一点的捡起那些为数不多的珍贵记忆,努力的把它拼凑成最美好的模样,哪怕是假的,哪怕早已不复存在,他是一个痴人。
唐知年抬眼,看向窗外,“当然,我并没有资格来评判你的做法,毕竟每个人都无法真正的为他人感同身受,即使你重新走一遍他走过的路,你也不会和当事人有同样的感受。所以,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要知道,你的背后不是空无一人。”
午间的微光洒在他的脸上,唐知年笑意很淡,柔和的光辉晕染了他的轮廓,他不会尝试着去理解时伍,人和人之间总是需要资质,阅历,年龄的隔膜,所以他不会替时伍来解释过去,但是,时伍还年轻,他总是需要有人在背后替他指引方向。
“……唐哥,你真的,不会对我有一点意见?”
“嗯?我为什么要对你有意见?啊,难道是因为之前的事吗,开什么玩笑,我的道德底线很低的,我生气的是你居然因为往事影响比赛,大逆不道,罪无可赦,罚你抄写十遍‘我一定会认真比赛不会胡思乱想’。”
唐知年不懂,时伍这孩子怎么会认为自己会因为他给战队干些活计而讨厌他,其实,就算没有十二时辰的存在,一旦想法成立,这种事情总会层出不穷,不是他来做,也会有其他人。
还是说啊,小孩子真的就是小孩子,阅历上还是太浅了,太容易被情感和主观认为所左右。
“唐哥……”时伍忍住了鼻子泛酸有要留眼泪的感觉,丢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