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唐知年猛然睁大眼睛，能让他记住的路人不多，呦呦鹿鸣算一个。这不就是最开始打「慈恩寺」副本最后和那个傻逼我是龙傲天一起的人吗？

“唐哥认识他？”

“……游戏中的一面之缘，说来话长，等我回去和他聊聊吧。现在先说说你的事情。”真是巧死了，唐知年真的感觉这个世界很奇妙。

奇妙他妈给奇妙开门，奇妙到家啦。

怎么就巧合到前因后果都能联系起来，这什么首尾呼应。

“那么，唐哥，个人赛你不参加吗？”

“我嘛？不了，这次先算了，风险太大，许山遥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报名，就算给你把关，Your Dad因为销号了，他现在用的这个号是重新练的，目前想要参加比赛绝对是闹着玩。但以许山遥的本事辅助一下你还是没问题的。”

唐知年摆了摆手，他要是报名了怎么给EMPEROR那边解释？这不让他为难吗。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错过这次武器奖就算了，反正也得给时伍收入囊中，四舍五入都是一家人，自己也不亏。

这个时候时伍又开了一局人机对战，唐知年盯着屏幕看他的操作。

只是几天不见，这孩子的进步堪称飞速，从最一开始的空中转向都不会操作，到现在技能配合发射连击都六的飞起，这进步速度有点像怪物。

“闪避。”

“右。”

“左，轻功。”

“放「闪现」。”

屏幕上的招式飞舞，暴击的声音接连不断。轻轻松松拿下一局，唐知年赞许的轻拍了下时伍的头，“不错不错，觉悟很高，这技能和战术和我的想法挺同步，可以啊时伍。”

“谢谢唐哥。别摸脑袋，会长不高的。”时伍无奈的攥住唐知年的手腕，趁机悄悄摸了一下唐神的手，内心暗爽——这辈子不洗手了。

唐知年坐到他的旁边。时伍突然凑上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唐知年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脸上那颗淡淡的痣，“嗯？怎么这副表情？”

时伍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能说出口，有点纠结的皱着眉。唐知年推开他的脸，顺带捏了一把他脸上的软肉，“行了，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其实不用他说。

唐知年猜到他想问什么，他不奇怪也不意外——谁都会好奇，唐知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决定回来。

……

“算了，我不是喜欢为难别人的人，我直接告诉你吧。那段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伍把头扭到一旁，他确实也不想撕开别人的伤口，但那人是唐知年，他控制不住想要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接下来，就听听当事人的第一视角吧，你把这个当成个故事就好，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

“天华联合彭敬，想要把扫雪千年作为一个噱头，消费GODOFWAR整个战队，我不同意。我以为侯宸宇也不会同意。可惜当年太自信，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呵，侯宸宇同意了。GODOFWAR其他四个人都不敢相信，我们中反抗最大的是楚天璇，为了解决这个大问题，天华放出舆论，说楚天璇出卖队友，把内部资料卖给星荣，把那孩子逼到了绝路。”

“许山遥早就看出了端倪，天华为了避免他把这事捅出去，干脆来个鱼死网破，派了一群人差点废了许山遥的手，如果当时不是王尧臣姜则良他们俩赶过去的及时——王尧臣最早提出解约，带着姜则良，背着天价的违约费和舆论的压力离开了天华，离开了GODOFWAR。”

“……我本来以为我们不至于走到这一步。只到一封匿名的邮件发了过来，呵呵呵呵，天华最后拿出来的筹码居然是我姐。姐姐她…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但你绝对认识她，她曾经叫寒塘渡鹤。”

寒塘渡鹤。

HA的辅助大位。

若干年前同样莫名退役，到如今，竟是历史的重演。

“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我姐来要挟我。破罐子破摔，谁都不是活该。天华上面的人那一次真的惹急了我，就差拿刀拼命了——他们要销毁扫雪千年这个号。”唐知年的瞳孔有些泛红，“7月25日，下了场暴雨，那场雨下的很及时，冲刷了所有罪行，我拿到了天华的把柄，以此为最后的筹码，换回了扫雪千年的完好。”

“当然，他们不可能这么收手，留着我这么个不定时炸弹怎么看都不行。又是那个匿名邮件，他们拿出我姐的身份，逼我去签订封口协议。还是太年少轻狂，我姐对我来说是整个世界，来不及多想什么，或者说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

“那还是个雨天，可能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那天我刚好没有吃药，跑到半路实在撑不下去了，就那么狼狈的晕路上了。后来有个好心人把我送到了医院，我没来得及去签字，许山遥也赶了过来，确定那边只是诈我过去，根本没有什么我姐身份的确凿证据，他们那边已经被包围了，要是那天我真的去了，恐怕今天唐知年早就残废的躺在医院里了。”

说罢，唐知年自嘲般的笑了笑，“可能老天爷确实看不下去了，怎么就那么阴差阳错。我被逼疯了，可能没想到有人骨头这么硬，天华也不敢再动作，我也累了，彼此约法三章，放我回了上海。对外只是宣称有事暂退，我也是真的很累，没心力去管跳梁小丑，他们愿怎么搞就怎么搞吧。”

“就那么，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安静的回了上海修养了几个月。瞒不住许山遥，他找到了我，安安静静工作不去想那些事也倒是无所谓了，我们都不再提那事，只是想，慢慢过吧，日子还长。”

故事很压抑，听众入戏太深，主角蒙上眼睛就像蒙上心脏。

就这样吧，无所谓。

“这就是08事件的全部起因经过结果，怎么样，是不是很刺激。”唐知年喝了口水，仿佛这个故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笑着戳了戳时伍的脑袋，“别这么看着我，三年前的哥也是个孩子，做事莽撞点没什么。”

“……唐哥。”

时伍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好像心脏被死死攥住，喘不上气，他眼中的神色变得晦暗，脸上却扬起笑容，“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过，唐哥，你不会想回到过去吗？”

时伍为了掩饰内心无由来的烦躁和郁闷，抬手晃了晃玻璃杯，里面的光影稀碎，他透过水波去看唐知年。

唐知年眼里多了几分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缱绻，脱口而出，“时间会咬人，你停在原地只会满身伤痕。我没兴趣去体会不会再出现的感受。”

听到这句话，时伍愣了一下。

这句话——就是那场比赛，结束以后正好是GODOFWAR的庆功宴，也就是那场大前年的采访，有个记者问GODOFWAR对于打败HA这种老战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HA内部的原因，那么又怎么能够肯定GODOFWAR绝对不会走上HA的老路？

一个咄咄逼人的问题。

当时的王尧臣听到这个在GODOFWAR庆功宴问这个问题，恨不得直接踹他一脚。

侯宸宇当时冷静的拦下几人，笑了一下，“这位记者，我想您一定是最近开始从事这项行业，呵呵，这种问题最好还是了解每个战队的经历后再问。如你所言，HA的陨落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内部分裂，老将接二连三的离开，根本来不及补充新鲜血液——但不可否认，天华公司是把所有心血倾注到HA上的，只是单凭这个原因不足以压垮这么一个传奇战队。那么，就可以以偏概全地否认我们GODOFWAR的努力了吗？”

“我们也在努力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有人可以否认大家的努力，GODOFWAR不会重复HA的老路，因为我们是不会停下脚步的，时间会咬人，你停在原地只会满身伤痕。”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唐知年站在侯宸宇的身后。至少那是，他还是很信任那人的。

“……”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的唐知年皱了下眉，只是转瞬即逝，他释然地舒展眉头，“对，侯宸宇说过的，我记得。”

时伍突然感觉有点喘不上气。唐知年在回忆过往时，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屏障阻隔了他和其他所有人，却又独独放侯宸宇进去。不可否认，唐知年是最早走出阴霾的，出家的那几年给他的心境带来了很大改变，比起释怀，他现在更像是无谓。

但唐知年也是最容易再度陷进去的。

因为他是人，不是神。

他没有失忆。除非忘了所有，不然他永远不能独善其身。

时伍突然明白那是什么感受了，他感到很累，替他的唐哥感到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