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奶奶进了屋,两人走到楼上,拉开帘子,里面的彭敬正在沏茶,他没有正眼瞧他俩,两人也不尴尬,虽说是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的敌人,如今重逢按理说应该很别扭,但两个人自顾自找座位坐了下来后许山遥就直接开始吧唧吧唧的吃糕点。
许是他吧唧嘴的声音太大了,彭敬手一个不稳,正在倒茶的小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一点。
彭敬现在特别想一拳挥许山遥脸上。
曾经的彭敬也算是个风流人物,长的还算可以,不过岁月催人老,鬓角有了几根白发,脸上也有了细纹,加之这些年捞的好处多了,又有些发福,唐知年要不是凭着对他的熟悉,差点都没认出来。
正当气氛有些僵持时,唐知年率先绷不住了,他不想要这种岁月静好的假象,他要的是一个残酷的真相。
“……说吧,我累了,不想再和你闹腾了,彭敬。你到底要干什么?”
“别激动,坐下,毕竟两三年没见,不先叙叙旧吗。”
“我没时间和你瞎扯,有屁快放。”
“呵,你把扫雪千年留在上海了,对吧?这也倒是你能办出来的事,但你不会就这么天真的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了吧?”彭敬冷笑了一声,无视唐知年攥的发紧的拳头,“GODOFWAR的人分布很广,很容易查到扫雪千年目前在哪,只要我想,不过一两天的事。”
“你!”
唐知年一个没忍住,再度站了起来。
“我说了坐下!”
彭敬甩过去一个刀眼,许山遥看着熟悉的凌厉感,恍惚间以为他们回到了那个被彭敬逼着训练的夏天。
那个夏天,蝉鸣很聒噪,风很燥热,他们买了好多好多的冰棍,楚天璇还把肚子吃坏了,被彭敬训了一顿后老老实实被彭敬带去看了医生……她那次吃的是五毛钱的那种葡萄冰棍,楚天璇说过她挺喜欢葡萄味的,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那种冰棍了。
“唐知年,你想重新回来?”
“……”
“你不想。我对你不是特别了解,但好歹也相处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这次我拿唐鹤的事要挟你,恐怕还真见不到你这尊大佛。”
等等!什么意思?!
唐知年怔在那里,彭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一直以来都知道自己会来北京?一直都认定用唐鹤来威胁他就是逼他出来的最好方法?
纵是许山遥听到彭敬这一番话也有些懵逼——不合理啊,按理来说彭敬怎么可能费这么大的心神不惜用GODOFWAR的失败来换唐知年现身,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可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彭敬!你他妈给我说明白!是天华吗?”
唐知年的情绪有些激动,他向前揪住彭敬的衣领,彭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一边垂头思考的许山遥。
“许山遥,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出来,至于其他的我就不多说了,我不想再和你们站在对立面,但是同样我也不会是你们的队友,下次见面我们就不一定是真正的黑白了。”
唐知年渐渐无力的松开了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彭敬…算我求你,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求求你不要动我姐姐,她好不容易脱离了舆论,她好不容易过上了安定的生活,她就要结婚了,你别动她,好不好。”
彭敬低头给他倒了杯茶,在水中打着旋的茶叶像是一片孤舟,在金钱堆积的海洋里迷失了方向。
“……好。”
唐知年没有碰那杯茶,他凝视着茶杯,
从来茶倒七分满,留下三分是人情。
他们的三分人情,永远留在了这杯醇香的茶里。
·
回到家后已经是深夜,许山遥面色沉重,他简单说了一下就回去休息了,今天的事对他来说也过于刺激。
唐知年想问问许山遥到底发现了什么,但看到他疲惫的面容还是放弃了。
等有机会再问吧。
躺在床上时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彭敬这么轻易的妥协了?是什么让他妥协的?他向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能让无利不早起的他做出如此退步,唐知年一时还真没有头绪。
不过,夜深了,该睡觉了。
唐知年就这么躺了一天,快到第二天傍晚时,他才打开手机看里面狂轰乱炸的消息,“简哥,一会有时间吗?出来聚一聚呗!房大大慷慨解囊请我们吃饭!”
看着王安泊的数十条微信,唐知年努力抬起陷进沙发里的惫懒手臂,敲了一个字,“好。”
该结束了。
对不起了,ITA的大家。
车子停在了网吧门前,许山遥点了根烟,唐知年皱着眉把烟夺走踩灭在地,他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人家走进去,随后收敛了笑容,一脚油门向着一个方向驶去。
二楼的气氛很欢快,今天网吧暂停营业,朱蕾做了一个小蛋糕放在桌子上,唐知年带着一脸倦容推开了门。
“言哥你来了!”
“徐先生…最近生病了?”
“没……只是,有件事,想和大家说一下。”
他调整好状态,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把他的答案说出来,“我要退出ITA。”
房越顿了顿,随后抬头看向唐知年。
“很抱歉,这件事可能太突然了,我也很抱歉在这个时候扫了大家的兴……我,我曾经也是一名职业选手,但是因为一些事,不得已退出了这个圈子,重新回来电竞圈的道路很坎坷,”
原本欢乐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大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话吓了一惊,王安泊手中的叉子突然掉到了地上,“叮——!”
绵长的声音回荡在被落日侵染的房间。
房越最先反应过来,但他一般不怎么说,只是轻轻拍一拍杜靖的肩膀让他回神。杜靖有些纠结的闭紧双眼,“徐先生?……哎,你当初说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我们也没有什么理由挽留你,但是,这次你突然提出要走,这。”
“我知道,这次我提的要求确实有点过分了,TOS的事情还没有敲定下来,实在对不起,ITA的大家都很好,在这里的一段时间我看到了我很久没有看过的景象,我很高兴大家保持本心来到这个圈子。我也很遗憾,暂时很多东西没法告诉大家,对于我的身份也隐瞒了很多,如果能相信我的话……我可能成为你们的对手,但我不会成为你们的敌人。”
唐知年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幕,两天之前他还在给众人出谋划策,两天后就已经要分别了。
他也没想到事情转折来的这么快,甚至不给他留反应的机会,但是昨天他已经把话撂下了,就代表没有退路了,彭敬那边肯定会动用GODOFWAR的全部实力来阻挡他,再加上侯宸宇的搅和,去EMPEROR当差确实是个好方法。
不过彭敬说的也有道理,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EMPEROR终究不会是他的去处,事到如今,他只有一条去路——自己建队。
哎,难啊难,这条路怎么这么难呢?
唐知年揉了揉眉心,颇有忐忑的看着ITA六人,经历最近这段时间的相处,说没有感情也不可能,忠义两难全,他想要忠于自己的内心就必须放弃与ITA之间的义。
千言万语只剩一句,
“对不起。”
房越没有太惊讶,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向自己的队友,随后笑了起来,“那下次见面,我们就不一定是统一战线的了,如果咱们碰上徐先生,有几成把握获胜啊?”
本来心情低落的几个人,听到他这句话,纷纷抬起了头,唐知年错愕了一秒,随即冲着房越笑了起来,这是他真心的笑,“谢谢。”
没有不欢而散,没有竭力挽留,他们之间的告别非常简单,平静而又和谐。唐知年婉拒了他们几个互留联系方式的请求,只是说会有机会再见的,但是他最近要消失一段时间去重新开始。
也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