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靖始终觉得很魔幻。正值中午，他们的ITA成员都被打发去吃饭了，留下房越和他值班，房越坐到楼下前台，杜靖留在办公室看唐知年留下来的纸。

无论怎么看，这件事都很迷幻，一场没有任何人会觉得能赢的比赛，他甚至无法忽略聊天里一条又一条的“ITA必输”。

但他们赢了。

在一个16级的带领下，他们四个40级左右的勉强赢了五个60多级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电影都不敢这么拍。

房越边给杜靖打字，一边回想唐知年最后是怎么一下子变出一把刀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再怎么一个奇人也不会一下子能和一个满血的同归于尽。怎么说呢，我感觉这位徐先生远不止这么简单，他的打法和风格都很生疏，有明显掩盖的痕迹却连贯的起来，到也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嗯……他的实力，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他打游戏，就好像下了局棋。”杜靖看着白纸上的黑字，纵横几笔的队形却给他一股熟悉感。

“这个人的控局能力很强。”

房越敲下这一句话，“不出所料，他应该在友谊赛后就会走，甚至可能更早就会离开，到时候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留下他吧。”

“嗯。”

·

现在是下午二点半，许山遥抱着一层资料进了楼里，他喊了喊人发现没人应答，急急忙忙的跑到楼上——这个时间唐知年该回来了！

许山遥本来直奔训练室去的，却在路过唐知年房间的时候，习惯性的转头看了一眼。一看，唐知年他妈的躺在地上呢！许山遥一个急刹车手里的资料也顾不得，扔到地上转了过来先探探他的鼻息，

卧槽！还活着！

正当许山遥激动的时候，唐知年诈尸一般抓起许山遥掐他人中的爪子，猛地睁开眼，“想死吗你？你特么掐的地方是人中吗？”

“呜呜呜，唐唐，我以为你活不过来了！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骂我之前倒是吃药啊！吃完药再骂他不香嘛？”许山遥被吓了一跳，随之而来的松了口气，立马把这位祖宗扶了起来放到他的床上，“我去给你找药。”

“嗯。”唐知年揉着还有些晕乎的脑袋，他的眼睛轻轻闭上，有些中二地轻声呢喃，“果然还是不行吗？”

许山遥噔噔噔的从楼下接好水跑上来，“给你水和药。”

“嗯。”唐知年咕咚咕咚的把药吃下去，看着许山遥坐到他旁边，“今天药没带全，问题不大，已经比以前好多了。”

“还没好吗？”

“……”

“不想说就算了，今天上午怎么样？”许山遥没有逼问，这件事对于唐知年来说，是他尊严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他唯一不想提起的过去。

唐知年眼神暗了暗，见他错开了话题，也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今天八月二十九了，第四天了，还有两天周赛，三天倒计时。我现在实力还差，面对职业选手那样五六十级的甚至七十级满级的完全不够看，今天上午我用咱们发现的那个漏洞，把老王初代的那个满级大刀输入到了武器里，最后我们两个人算是同归于尽了，不然恐怕会输。”

他在和最后那个玩家对打之前做了一个保险准备，决定把楚天璇最初给老王设计的刀输了进来，一将再怎么攻击，它也是个法术武器，不及刀剑攻击威力大。

“唐唐，说句实话，你觉得你一定不会在周赛碰上那几个大队伍吗？”

许山遥看着唐知年，冷不丁地突然问了一句。

唐知年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这次去了星荣找的那个借我车的老同学，他以前是天华的一个职员，他那边来的消息这次的友谊赛是GODOFWAR举办，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内部员工都认为GODOFWAR这次下血本举办友谊赛，为的就是找到他们心目中的‘好苗子’。”许山遥把他手里捡起来的资料递给唐知年。

“看看，这是天华近几年收入的统计表格，不要问我从哪来的，我也不晓得。”许山遥指了指折线统计图上的一处大坑，“这是2018年，也就是咱们的“08事件”，天华在那一年的收入直线下降，之后，天华转变了政策，从以前的在青训营里挑人，到现在不惜大价钱挖人，为的就是挽回那次的损失。”

唐知年疑问，“……这难道不是一个恶性循环吗？天华在有了大损失后继续砸钱，不会越来越穷吗？”

“这就是他们挖人的可怕之处，他们挑的，永远是有商业价值的，”许山遥严肃的指了指后面一张纸，“他们曾经挖过EMPEROR的House，挖过ITA的，包括他们自己公司的HA，直接从HA里调到了现在价值更大的GODOFWAR，他们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唐知年握着那张写满的纸，上面工整的记录着每个被翘走人的队伍和公会。

密密麻麻。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许山遥，是不是那些缺少了主力队员的队伍，都距离分崩离析不远了吧。”

许山遥没有吭声，但唐知年知道自己说的是正确的，他默认了这个结果，吸金的存在都没了，就好比乞丐的饭碗没了，你还可能活？

唐知年是清楚天华的恶毒手段，在人还有价值的时候，就榨干他，当你没有了价值，抱歉，下场恐怕和你们的唐前辈一模一样。

——不知不觉，08事件和自己就成了一个分水岭，把商业和信念分拨开来，从前那个干净热血的极渊还会回来吗？他没有勇气保证，他也不敢代替新的时代来担保，他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和他们对抗。

唐知年放下了那两张纸，站了起来，“去训练升级了，”他走到门口，转头看了一眼许山遥，难得有一个笑脸模样，

“所以我才要推翻资本，我经历过一次，我不能再让后浪们走我的老路对吧？他们中有真心决定走这条路走到天黑的，在信念和资本之间，我相信我们会赢。”

唐知年站在光的方向，面对着万丈荣光，身后的阴影被他踩在脚下。

许山遥给他鼓了鼓掌，眼底带着几分看不出的情绪，“呵，去吧，你可是唐知年。”

·

下午的时间用来打副本升级，唐知年打开电脑的时候吓了一跳，有一个陌生好友申请发了三十多遍，他有些汗颜，看了一下他的好友申请理由，简单两个字母，“PK”。

“……我才不要。”

唐知年非常任性的忽略了，他才懒得去竞技场这种吃力不讨好又没有奖励的地方，虽然会爆出对手装备，他才没兴趣。

更何况侯宸宇的一句，“你适合竞技场。”成功激起了叛逆的唐知年，基本不会主动去竞技场，他正打算删除了这个陌生的玩家时，突然仔细看了看这个账号，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来着？他挑了一个眉头，眼睛翻着看天花板思考，“岁寒……岁寒？岁寒？”

“！”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他打开了排行榜，鼠标拉到最上面，“岁寒，排行第八，在姜则良后面，难怪眼熟。”

唐知年小声嘀咕着，转过头来把这位“岁寒”加上，打开私聊，“你谁？”

对方正好在线，回的很快，“EMPEROR的奚长松，上午我们见过一面。”

上午？他上午不一直都在ITA训练吗？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大哥？唐知年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脑子不好使了，他目前见过的EMPEROR里面的成员只有Soldier的……欸？

他不会是Soldier的人吧？打开私聊，唐知年拿出了打比赛的速度敲字，

佛説：你是Soldier公会的？

岁寒：对，我是你最后遇到的那个。

佛説：你不是剑客吗？

岁寒：我的原本职业是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