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工作室的前台女孩递给她的,一个素白的信封,没有邮票和邮戳,只有手写的、她工作室的地址,字迹利落清晰,力透纸背。
林祈雪接过信封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那字迹,像一把沉寂已久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落满灰尘的门。
她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阳光从工作室的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中的信封上,白得有些刺眼。
周围是同事低声讨论方案的嗡嗡声,咖啡机工作的细微声响,一切如常,却又仿佛瞬间隔了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独自走到茶水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和手里那封安静的信。
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才用微微有些发僵的手指,小心地撕开了信封边缘。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信纸。
展开。
两行字,映入眼帘。
“成功了,还回来找姐姐吗?
还是说,不想要了。”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废话。
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又像是被极力压抑后的平静。
是林暮雪的风格,却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林祈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两行字上,反复地看,像要从中抠出每一个笔画背后隐藏的情绪。
成功了……回来吗……不想要了……
成功。
这两个字像一声遥远的回响,确认了她这两年的挣扎与成长,都被那双眼睛看在眼里。
没有嘲讽,没有否定,只是平静的陈述。
这反而让她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感觉。
还回来找姐姐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混乱的角落。
回去?回到哪里?回到那座华丽的牢笼?回到那段充满锁链、泪水、扭曲依赖和病态掌控的关系里?
不想要了。
这句话更轻,却更重。
轻得像一声自嘲的叹息,重得像一把悬在关系终点上的铡刀。
是问她,是不是不想要姐姐了?不想要那段过去了?不想要林暮雪了?
茶水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些许,光斑在地板上缓慢移动。
两年了。
七百多个日夜,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从最底层的挣扎开始,一点点学习独立,学习生存,学习重新信任自己双手创造的价值。
她哭过,累倒过,怀疑过,也终于在无数个小小的进步和认可中,慢慢拼凑起一个不那么完美,却真实属于林祈雪的轮廓。
许久。
她极轻地,几乎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将信纸仔细地、按照原来的折痕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动作很慢,却很稳。
她没有撕掉它,也没有将它锁进抽屉深处。
只是拿着它,走出了茶水间,回到自己的工位。
将信封轻轻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里,挨着她用了两年的旧速写本,和那支获得第一个小奖项时奖励给自己的、不算昂贵却意义非凡的钢笔。
她坐回座位,打开电脑,继续之前中断的工作。
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停滞从未发生过。
只是,当傍晚下班,她收拾好东西,背起那个放着信的背包,走出工作室大楼,融入小城傍晚喧嚣又安宁的人流中时,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清晰的决定。
该回去了。
不是回到过去那个任人摆布的所有物。
而是以一个全新的,拥有自己名字和微光的林祈雪的身份。
回去见见那个,在她最不堪时塑造了她,又在她试图飞翔时沉默注视的……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