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她时,林暮雪正坐在书房的宽大书桌后,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指尖偶尔敲击一下键盘。
林祈雪甚至没有敲门。
她只是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睡衣,像一缕游魂般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站在门口。
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只毛茸茸的、被她勒得有些变形的兔子玩偶。
林暮雪察觉到动静,抬起眼。看到她的瞬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不是不悦,而是对她此刻异常状态的评估。
林祈雪的脸很白,眼眶和鼻尖却通红,不是刚哭过的痕迹,而是一种憋闷到极致,濒临崩溃的潮红。
她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林暮雪,里面翻滚着剧烈的情感。
委屈,恐慌,愤怒,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乞求。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林祈雪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砸在睡衣前襟和玩偶绒毛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她吸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一步步挪到书桌前。
“姐姐……”她开口,声音嘶哑破碎,被泪水呛得几乎说不成句。
林暮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询问,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身体微微后靠,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一副等待她继续的姿态。
那平静,近乎冷酷。
这平静更加刺激了林祈雪。
她猛地将怀里的兔子玩偶扔在地上,双手撑在冰凉的桌沿,倾身向前,隔着书桌,泪水涟涟地望进林暮雪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看到了……”她抽噎着,每个字都浸满了泪水的咸涩和醋意的酸腐,“那个视频……还有照片……下面好多人……他们都叫你姐姐……他们还说……要当你的小狗……”
她说到“小狗”两个字时,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尖锐的痛楚和控诉。
“你让他们叫……你叫他们小狗……”她摇着头,眼泪甩落,“那我呢?姐姐……”
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这句压在心头让她窒息的话。
“那我算什么?”
林暮雪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这场激烈的情绪爆发,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独角戏。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林祈雪恐惧和愤怒。
她绕过书桌,几乎扑到林暮雪面前,不管不顾地抓住她家居服的衣襟,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我才是你的小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和宣誓主权般的疯狂,“是我!只有我!那些网上的……他们知道什么?他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吗?知道锁链有多冷吗?知道铃铛响起来有多让人想死吗?知道被你逼着下跪是什么感觉吗?!”
她语无伦次,将过去所有屈辱的、痛苦的记忆,都当成了此刻证明自己独一无二的砝码。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会隔着屏幕喊!他们根本配不上!”她哭得喘不上气,却执拗地瞪着林暮雪,“只有我……只有我经历过!只有我知道你多可怕……也只有我……只有我……”
她哽咽住,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更汹涌的泪水。
“只有我……离不开你。”
最后这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如千钧,砸在两人之间逼仄的空气里。
她终于说出了心底最深处,最不堪也最真实的恐惧。
她怕被取代,怕失去这份扭曲的特殊,怕林暮雪的目光和掌控,分散给那些陌生而狂热的小狗。
她颤抖着,松开攥着衣襟的手,转而抓住林暮雪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后,她拉着那只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像只寻求确认和安慰的、受伤的小兽。
“姐姐……”她仰着脸,泪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到林暮雪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小狗。别理他们……好不好?”
“我乖……我会更乖的……”
“别不要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气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书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的嗡鸣。
林暮雪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贴在脸颊上。
掌心的皮肤能感受到她泪水的湿热,和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升高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