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祈雪的生日。
她定了一家评价不错的KTV大包厢。
又点开通讯录,犹豫了很久,给大学里仅存的、关系还算过得去的三四个同学发了消息,语气尽量轻松:“周末我生日,有空的话来唱歌呀?定了大包。”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半天,才陆续收到回复。
理由五花八门:要加班,家里有事,约了别人,身体不舒服……措辞礼貌,但透着疏离和明确的拒绝。
只有一个从前跟她还算亲近、后来也渐行渐远的女生,多问了一句:“就我们几个吗?你家里……暮雪姐她们不来?”
林祈雪看着那个名字,指尖冰凉。她简短地回:“嗯,就我们,自己玩。”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只回过来一个“抱歉啊祈雪,我那天真的有事,下次再约吧。”
没有下次了。
林祈雪心里清楚。
她握着手机,站在公寓空旷的客厅里,忽然觉得有点冷。
那点试图自己过生日的微弱勇气,像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但她还是去了。
生日那天晚上,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化了淡妆,甚至还涂了一点口红。
看着镜子里那个努力想显得精神一些、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孤单的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出了门。
没有告诉林暮雪。
林暮雪这几天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两人碰面的时间都很少。这给了她一种虚幻的自由感。
KTV在老街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充满了与她平日环境格格不入的鲜活烟火气。
她穿过喧闹的人群,找到那家店,报了预订信息。
服务员领着她穿过长长的、光影迷离的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您的包厢到了,祝您玩得开心。”
门在身后关上。
瞬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
巨大的包厢映入眼帘。
昏暗的旋转彩灯在屋顶无声转动,投射出迷幻的光斑。
宽大的沙发空荡荡地环绕着,中间的玻璃茶几上,摆着她提前预订的果盘和零食,还有一个小小的写着“生日快乐”的奶油蛋糕。
屏幕上,默认的欢迎画面循环播放着绚丽的MV片段,音乐声开得很低,是某首不知名的情歌。
包厢很大,大得有些空旷。
音响效果极好,好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人。
只有她一个人。
她定的是能容纳十几二十人的大包厢,此刻却只有她孤零零的身影,被吞没在过分宽敞的空间和迷离的光影里。
那三四个同学,最终一个都没来。
她早该料到的,不是吗?从她不再是林家千金开始,从林暮雪归来流言四起开始,从她渐渐沉默消失在人群边缘开始……那些基于身份和光环的“友谊”,就像阳光下的泡沫,早已无声破灭。
只是她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可笑的期待,以为至少……至少会有人,愿意来陪她过这个生日。
哪怕只是出于礼貌,或者一丝残留的同情。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皮质冰凉。
她看着桌上那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2”和“4”的数字蜡烛。
二十四岁。
本该是肆意飞扬、充满无限可能的年纪。
她却坐在这里,在一个过于空旷的包厢里,庆祝一个人的生日。
孤独像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漫过脚踝,爬上膝盖,逐渐淹没胸口,堵住喉咙。
比恨意更让人无力,比恐惧更让人窒息。
恨意和恐惧至少有一个具体的对象,而孤独,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虚空。
她拿起遥控器,胡乱点了几首以前常听的热闹的快歌。
音乐声骤然变大,震耳欲聋,试图填满空荡的房间和心脏。
她跟着屏幕上的歌词嘶吼,跳上沙发,挥舞着并不存在的荧光棒。
灯光在她脸上明灭闪烁,映出她近乎癫狂的表情。
可声音越大,动作越夸张,心底那个空洞就越是清晰。
没有人合唱,没有人鼓掌,没有人笑着骂她跑调。
只有她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在无人的舞台上,上演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声音嘶哑,颓然跌坐回沙发里。
音乐还在喧嚣地响着,她却只觉得刺耳。
她看着那个蛋糕,伸手,点燃了数字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