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句话好像有点可笑。

她已经大四了。

马上面临毕业、论文、实习、找工作……

或者，继续被安排的人生。

向上？往哪里上？

过去的路径清晰明确。

顶着林家的光环，拿着漂亮的成绩单，选择一个光鲜轻松的专业或直接进入家族企业，一路顺风顺水，做个人人羡慕的林大小姐。

现在这条路断了，或者说，扭曲了。

父母的爱和愧疚，在亲生女儿归来和家族体面面前，能剩下几分给她这个养女？

而林暮雪……

林祈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笔。

笔杆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

林暮雪会给她向上的机会吗？还是会用那份病态的占有欲，将她牢牢按在需要被照顾，被掌控的位置上，最好永远停留在“妹妹”这个依赖者的角色里，无法真正独立，无法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讲台上，教授正在讲大四学年的重要事项，关于实习学分的认定，关于毕业论文的开题，关于就业指导中心的资源……

每一件事都关乎未来，关乎向上的可能性。

只有林祈雪，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

大三拿奖学金的时候，她站在领奖台上，连眼神都是亮的，那时候她还规划着毕业要去顶尖的设计公司实习，要做出能让所有人惊艳的作品。

可现在呢？

设计稿被她压在书桌最底层，连翻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林暮雪看见，怕林暮雪笑着说“做这些有什么用，有我在，你根本不用这么累”。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死死箍着她的脖颈。

“有实习意向的同学，可以下周之前把简历交到我办公室。”教授合上教案，声音拔高了几分，“尤其是成绩靠前的同学，学校有几个合作企业的内推名额，机会难得。”

内推名额。

林祈雪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她的成绩排名专业前三，要是放在以前，这个名额肯定有她一份。

可现在，她连投简历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林暮雪知道后，会轻飘飘地一句“我帮你安排”，就把她的未来钉死在自己画好的圈子里。

“祈雪，”旁边的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你要不要试试那个内推啊？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选上的。”

林祈雪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算了吧，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同桌一脸不解，“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错过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

林祈雪低下头，看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视线渐渐模糊。

她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还谈什么机会。

放学铃声响起的瞬间，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出教室。

刚跑到教学楼门口，就看见林暮雪靠在车门边。

“实习的事….”

哼，她就知道。

林暮雪自以为是地帮她安排好一切，而她什么都不用干，像个废人。

“好好整理一下简历，去投吧，我相信你。”

林暮雪的声音不大，在初秋微凉的风里，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头，瞬间击碎了林祈雪脑子里所有的预设和悲愤。

她猛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是某种更高级的、她无法理解的嘲讽。

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我恨你自以为是”的僵硬和愤怒里，眼神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透出惊愕和茫然。

“你……你说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林暮雪站直了身体，离开倚靠的车门，向前走了两步。

她今天穿着剪裁利落的米色风衣，长发松散地披着，脸上没有惯常那种温柔到虚伪的笑意，也没有掌控一切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