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结束。
林祈雪该去上学了。
她怕。
怕的东西很多,但此刻最清晰、最具体的一项,甚至盖过了对林暮雪那复杂难言的恐惧与依赖。
她怕自己失眠,又吵到室友。
这个担心平凡、琐碎,甚至有点可笑。
放在过去那个众星捧月的林祈雪身上,这根本不是问题。
她可以干脆申请单人宿舍,或者直接在外面租公寓,哪怕彻夜不眠开着音乐,也没人敢多说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林家的千金,至少不是唯一且名正言顺的那一个。
她的零花钱被林暮雪保管着,每一笔支出都需要合情合理的理由。
申请调换宿舍?
需要家长签字和合理的医疗证明。
在外面住?更是天方夜谭。
更重要的是,她失去了那种理所当然的、不顾及他人感受的底气。
她现在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努力不惹麻烦的寄居者。
无论是在林家,还是即将回去的学校。
“不想去学校?”
“只是有点担心晚上睡不好,影响室友。”
她说这话时,垂着眼睫,没有看林暮雪。
这是她第一次,在林暮雪面前流露出这种属于普通人的,为琐事困扰的脆弱。
不是因为算计,而是真的无措。
林暮雪安静地看了她几秒。
“我租公寓,别住宿了。”
“你不是还要管公司吗?”
“公司有你重要?”
她知道林暮雪疯,知道她偏执,知道她那套扭曲的占有欲。
可当这份疯狂以如此直白,如此理所当然的方式,砸在她最平凡无措的恐惧上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荒谬和更深沉的寒意。
“我……”林祈雪的喉咙发紧,她试图找理由,任何理由,“学校有门禁,你来回不方便……而且,你刚进公司,需要树立威信,总不在不合适……”
她甚至搬出了为公司好这种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理由。
林暮雪听着,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有洞悉,有玩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喜欢看林祈雪这样挣扎,喜欢看她试图在铜墙铁壁中寻找缝隙,哪怕那缝隙根本不存在。
“门禁?”她轻轻重复,仿佛这是个新鲜词汇,“我林暮雪想去哪儿,需要看门禁?”她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至于公司……妹妹,你太小看姐姐了。我要树立的威信,从来不是靠准时打卡坐班。”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你其实是怕离开我。”
“怕没有我看着,你会睡不着?怕我不在身边,那些失眠的夜晚会更难熬?”
是的。
她怕失眠,更怕在失眠的夜里,连林暮雪那令人窒息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她怕吵到室友,更怕在陌生的黑暗里,连一个可以憎恨或依赖的具体对象都没有。
她怕成为别人的麻烦,更怕自己彻底变成一个无人需要、也无人掌控的幽灵。
林暮雪看穿了一切。
并且,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戳破了它。
许久,她极轻地点了下头。
“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办法,很奇怪,只有在她身边能睡得好。
林暮雪闻言,指尖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俯身凑近林祈雪,语气里裹着得逞的笑意:“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林祈雪别过脸,避开她的视线,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失眠,不是想跟着你。”
“哦?”林暮雪拖长了语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来看着自己,“那要是我不管你,让你回宿舍熬着,你是不是也愿意?”
林祈雪的睫毛颤了颤,抿着唇不说话。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哪怕知道这是林暮雪的算计,也只能顺着她的意。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林暮雪松开手,靠回椅背,拿出手机快速按了几下,“公寓就在学校旁边,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你的东西下午就搬过去。”
“不用这么急吧?”林祈雪皱起眉,“我明天才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