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返校日,果不其然救世主先生又闹了个大新闻,他和罗恩·韦斯莱没有赶上特快,开着辆会飞的汽车追了一整个下午,最后还以非常狼狈的方式撞在了打人柳上。说老实话,去年的开学宴会波特就够出名的了,而今年他人不在礼堂,却比出现这里还引人注目。
宝钗在特快上遇到了忧心忡忡的赫敏,她似乎是在担心她的朋友们错过圣诞节以前的学习。两个人简单打了招呼,不过仅此而已,宝钗通过报纸看到魔法部加快了查抄,又要出台新的《麻瓜保护法》,这让很多纯血家族颇为不满,血统的矛盾也比以往更加尖锐。彼此不多沟通于赫敏是帮助,对她自身也是好事。
她在其他包厢里听到同学们对麻瓜出身巫师的唾骂,也许不是所有的斯莱特林都能意识到这场变革的意义,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利益受损,也能感觉到社会气氛的不同。宝钗不想掺和,于是全程她都老老实实地欣赏风景,开口也只是讲一些暑假的见闻。
她真的很庆幸这次能和达芙妮坐一个包厢,说起在那不勒斯度假的日子,晒黑了不止一个度的金发姑娘可以陪她从火车一路聊到回寝室睡觉。
这场对非纯血的抨击一直持续了好几天还没有结束,有了哈利的事迹做谈资,斯莱特林们嘲笑麻瓜的汽车,嘲笑亲近麻瓜的韦斯莱,也嘲笑撞上打人柳这件事本身。其中德拉科冲锋在前,直言当时那辆汽车如果撞坏的是城堡的石砖,他肯定会让他父亲把波特弄退学,就是一万个邓布利多来都拦不住——
毕竟,马尔福先生可是大名鼎鼎的校董呢,这一点他从入学的第一天起就反复强调。
关于德拉科的豪言壮语,宝钗不评价,等到他一定要问她感想的时候,她就向他询问霍格沃兹对建筑的保护魔法。为了显示自身的博学,德拉科便开始努力思考城堡到底能不能被破坏,于是这场话题到此为止。晚上他又洋洋得意地告诉宝钗他的研究结果,说他为了这个问题看了好几本图书馆的书。宝钗就笑,夸他耐心又聪明,德拉科被哄得嘴要翘到塔顶上去,他当然认为自己的水平天下第一。
不过,他倒也不是不可以把第二名分给宝钗当当。
到了二年级,德拉科长高了不少,骄傲时抬头的角度能让人看到苍白的下巴尖。他变得比一年级尖刻、讽刺的言语也更恶毒,可能跟家中确实受到了查抄有关。薛家的账目显示有一部分马尔福的收藏流进了博金博克,又被转卖到了自家名下。
德拉科真的很聪明,他明白马尔福在这场博弈中吃了亏,所以选择报复那些伤害到他家庭利益的群体——哪怕只是羞辱一些无辜的同龄学生。
魔法部拥抱麻瓜,英国的纯血家族就用行动表示反抗,由上而下的,这股针锋相对的气势愈演愈烈。宝钗在公共休息室无数次的听到泥巴种之类的侮辱性字眼,而像特雷西这样的混血巫师更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寻求安宁。如果你是纯血,那这些对你不过是谈资或是发发牢骚,但对于弱势者,言论和恶作剧带来的就是彻底的威慑。
宝钗不想多呆在这样的环境下,可那些中高年级好像没有放弃自暑假的殷勤,开始“屈尊”和她打招呼并做各种课余的邀请。她当然不怕应对他们,只是能不能做好是一码事,愿不愿意又要另算了。
她呆在较远的地方,同他们谈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时间总是流逝的缓慢而悄无声息。宝钗留在这里看书,突然听见耳边传来刻意的咳嗽,那是特伦斯·希格斯,他希望能与自己聊一聊。身为七年级他有权坐在最靠近壁炉的位置,黑色的头发映在火光下,闪烁出晦暗的暖色。
宝钗记得从今年起,他就不是球队的找球手了。希格斯对每个人都很有礼貌,曾经还邀请她来炉火边烘干夜晚的露水。他是斯莱特林中难得的,有自己原则并一直坚守的人。
“晚上好,薛小姐。”只听希格斯耐心地说,“看上去你变得受欢迎了。”
这话本来挺奇怪,但宝钗察觉出他的语气还算和善:“和人谈话并不能算受欢迎。”
“是啊,”希格斯笑道,随即他无意识地低头,手里是几张被折过几回的职业宣传手册,“是不是觉得很烦?他们连刚上二年级的姑娘都开始利用了。”
宝钗不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纯血被魔法的行动给吓坏了,他们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希格斯来自于一个包容的混血家庭,这让他没有接受太多病态的教育,也对同学们抱团取暖的行为没什么参与感,“想从既得利益者手里拿回东西比什么都困难,他们会认为你是在偷。”
“薛小姐,我马上要毕业了。无论如何,我终究会走入这个社会里。”他的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惫,“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我看不到其他的可能。”
因为没有可能,无论麻瓜还是巫师,这个世界的尽头都是混乱苍白的。不过她敬佩希格斯的坦诚,也体谅他的茫然,她也有问题要询问他——毕竟她也不是所有都懂,希格斯自有他在斯莱特林生存的经验。
“他们为什么找我?”于是宝钗轻轻问他,“成绩不能说明一切。”
“但能证明你的价值。”希格斯十分斯莱特林的回复道,“你有哥哥,所以不能完全代表薛家的立场。后来他们发现你受家里宠爱,自身又很强大,他们现在需要你这样的帮手。”
他们需要富有的、被看重的、年幼的——看上去可以哄骗的。
宝钗哑然失笑,斯莱特林真是由上而下的功利风气:“希格斯先生,那你又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因为你是个明白人,对吗?”希格斯不卖关子,他顺着折痕折了下手里的宣传单,以示他只是个需要工作的可怜巫师,“别信那帮满嘴哄人的家伙,他们想把你拖下水呢。”
他不想在这个漩涡中和大家一起发疯,却也不想像格兰芬多那样拿命去拼。他软弱、审时度势、但至少,他能像个前辈那样为后来人提点一些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