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跟你结护身契,能……找到我爷爷?”
“能。但这是两回事。”少年的声音很沉,语气中好像更不待见自己了,轻蔑地伸出手,用掌心温暖的灵力,在他周身细细打量:
“长这么大了,能被个臭走狗揍得还不了手。这么弱,这么多年你这小子到底都学了啥!!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少年起身,重重甩下衣袖,单手结印,一簇更大更强劲的狐火再一次笼罩在林小满周身。扔下一个白眼转身要走,那股决绝似乎要把他丢下自生自灭。
“这火借你,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吧,你爷爷的事,我自有办法。”
“哎?你等等……”林小满被莫名其妙数落一通,竟不知为啥心生愧疚。但本能的求生欲还是使他叫住了少年。
“你等等……”他正了正身子继续说。
“你知道我爷爷的下落吗?他现在怎么样了。刚才李阿姨说我爷爷撑不住了是什么意思!你能不能……带我去找我爷爷!”
少年的背影未动,稍稍侧出刀削般的下颚线,余光漂着他说:
“就你?带着你也是累赘,带去给他们下酒吗??”
”啥意思?我爷很危险吗?”
林小满身下的引灵梳突然亮了一下,是那种很柔和的金光,周围再也没有脏兮兮的浊气缠绕,是一把漂亮的梳子。
“现在还不清楚……”
林小满显然急了,“我不用你救!我好歹也是大夫,这点痛不算什么,你告诉我爷爷是不是安全!!”
他抓起梳子攥紧,耳边竟出现李娟的声音。
“林家的娃,去找梅梅……”
这句话像是录音一般,锁在梳子上,不光林小满能听到,少年好似也能听到。
“这梳子?什么意思……李阿姨说……”
少年终于停下离开的脚步,顿了顿,抬头看向天花板,深深地吐了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气愤又无奈。他转过身看向林小满手中的梳子,嘴里嘟囔道:
“真麻烦!大夫?哼哼。”少年冷笑。
“要不是因为你是林家血脉……你真以为就凭你那两把刷子,还有命跟老子对话?”
于是他摊开掌心向空中一抓,不知从哪里飘来一缕银光,缓缓钻入少年的手掌里。
“李娟的灵识,我强留了一缕,或许会用得上。”
林小满看着手里的梳子突然有点视线模糊,手脚也继而冰冷,随之而来又咳了两口黑血,那血里还缠着细如发丝的浊气,落在散落在地上的草药上,灼出个小黑洞。
“麻烦!”少年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却没了那股带着气的锐利,多了几分沉缓,他三步并作两步,再次回到林小满身前,抬手狠狠地蹭过林小满沾血的唇角,力气大得使虚弱的他有些坐不直。
指尖淡橙色的灵光接触到黑血,就听得“滋啦”一声轻响,血珠里的浊气化作一缕黑烟,散了。
“浊气已入肺腑,要保住小命,必须马上结护身契!你要自愿,这契约才能成立。”
林小满靠在药架子上,背后抵着装满药材的麻袋,干燥的料子蹭得他后颈发痒。胸口原本有所缓和的闷痛,此刻反而重了起来,像揣了块冰,连呼吸都变得更加腥咸。
他喘着粗气:“我不用你救……我爷爷到底怎么样了……”
他想起黑夹克男人脖子上的吊坠,反噬的黑珠子,想起那团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烧灼成一缕黑烟的浊气,声音忍不住的慌乱。
一个脾气古怪的狐狸,答非所问。林小满的命就在这里,眼下实在不敢太信任谁。
他攥紧另一只手里的黄铜铃,指节捏得发白,铃身被汗水浸湿,泛着微弱的青光。
“废话真多!狗崽子跟谁学的这么轴?!”
少年不再气急败坏地解释,垂眸叹了口气。
目光先落在林小满的上衣口袋上,那里鼓鼓囊囊,布料被撑出模糊的狐狸轮廓。是他在找旧笔记本时随手揣兜的旧物。
“你爷爷林建国,目前什么情况,我确实不知道,但已经有人去打探,你若信我,很快就会有答案。”
少年的指尖顿了顿,往口袋方向虚虚一点,声音比刚才更软,像踩在厚厚的松针甸子上。
“你口袋里,有个松木的狐狸木雕。”
“耳朵被摸得发亮,右前爪还有道小裂纹,尾巴尖藏着点牙印?你小时候像个狗一样,见啥都想啃两口,那牙印是你换牙时啃的,当时还崩掉半颗乳牙。”
林小满猛地一怔,手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木雕粗糙的纹理,松木特有的松脂香,混着他的体温,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熟悉味道。
这个物件从他记事起就挂在床头,7岁那年在老宅,追着一只红狐狸跑,摔在青石板门槛上,木雕的右前爪磕出道很深的裂痕,爷爷连夜用红漆补救,可漆色比木头本身深些,,像块小小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