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童年过得并不顺遂,他不知道为什么,村里人都不怎么和他家来往,后来村里建了卫生所,他家的老药铺子就再也没有患者上门了。
爷爷总是笑着说:“但愿世间无疾病,何妨架上药生尘,也是好事。”
他也实实在在经历了几年吃百家饭的日子,村里人虽然不主动和爷爷往来,但对林小满倒是统一的怜惜。
爷爷那几年不知道为什么经常离家,可能去谋生赚钱或者别的什么,就把小小的林小满交代给邻居们,林小满省心省事,随便谁家给一口饭吃,就这样养活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祖孙俩背井离乡,在沈阳盘下了一间很小的铺面,接着以售药维生。
林小满开蒙晚,学习上总是比同龄人差一截,很吃力考上了医学院,但成绩一直垫底,试了一次考研,没考上,就算考上了,估计家里也没这个闲钱供他读。
想早点出去工作,做个体面的医生,多赚点钱,至少让爷爷的晚年,不用挤在小药店隔断的卧房。
简单又平庸的愿望,可年年考执业医,年年失败。
爷爷经常看他点灯熬油看书到半夜,心疼又帮不上什么。
……
想到这里,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摩挲着头发还很厚实的颅顶。
突然想到!
今天已经是爷爷离家的第六天了!
从昨天开始爷爷的电话就没有打通过!
他再次习惯性地拨通爷爷的电话,依旧是一连串的盲音。
林小满看着手机通话里,积攒了许多未接通。
眼前猛然闪过爷爷临行前,背着的旧布包里,探出大半颗防风草的枝叶。
还有他平时宝贝的跟眼珠子一样的绣花手帕,据说是奶奶生前留下,唯一没有被烧掉的遗物。
爷爷就那样随意草率地攥在手里,满是褶皱。
“满啊,爷爷得回趟老家祖宅,拿点压箱底的物件,三四天就回,你好好吃饭,别看书太晚对眼睛不好。”
说完,爷爷指了指后院种植防风草的架子,“记得浇水,这草可金贵着呢。”
而草架子上,被拔掉的那颗,形成的缺口显得无比突兀。
爷爷走得匆忙,事先也没有只字片语的征兆,只是临时在房间里翻腾了片刻,连外套的扣子都系错了一只,便加快了脚步赶忙出门了。
林小满此时才反应过味儿来,是不是有点过于仓促了?爷爷可从来舍不得拔他那些防风草,更别说奶奶的遗物……
即便从未主动教过林小满什么,他也是见识过的,并非全然不知。
至少,知道防风草是干什么用的,爷爷从不轻易挪用。
也就不难猜,奶奶那个绣花手帕,上面同样绣着防风草的图样……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内的不安随着心率的攀升而慌乱不已。
林小满拼命的回忆着更多爷爷留下的线索,他想起爷爷常常叮嘱:如遇疑惑,收银台抽屉里的旧笔记本有解答。
从前他以为只是爷爷记录的药材,或者看病时的心得。从没打开过。毕竟他也是医学生,这些知识教科书上一样可以找到注解。
但如今想来……难道真是线索?
林小满打开抽屉,翻了几下,掏出他刚刚塞进去的执业医真题,果然在下面压着本旧笔记,还有一个他从小带到大的狐狸木雕,残缺黑黢黢的,有些日子没见,竟然在这里。便随手塞进兜里。
旧笔记本陈旧得有些发黄,松散的装订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里面有几个折页,翻开最近的一个,字迹抖得厉害,用粗黑笔写着
「夜班别开仓库门,别接陌生人递的木梳,别让穿黑夹克的人进来。」
“咔嗒、咔嗒。”
镜中女人的声音突然近了,林小满抬头,女人已然转过身来,正死死的盯着他。
与其说盯着,林小满并不能分辨出她的表情,因为女人的眼睛是雾蒙蒙的白,没有瞳仁。
并以缓慢的速度向前靠近,一边举起拿着东西的手,朝他递来。
他终于看清了蓝衣女人手中的物件,是把梳子……
“木梳?”
林小满瞪大眼睛看看镜子,再看看爷爷的旧笔记本,没错,是木梳!爷爷说的木梳!
女人动作幅度变大,当着他的面,从镜子里钻了出来,衣服上浸满了水,爬过的地方尽是脏水。
“我靠不是吧大姐??!!”
他的声音明显发颤,手不自觉地向前扫拨着,踉踉跄跄连连退后,潜意识里想抓起什么防身。
可四下除了药材就是一些轻飘飘的文具书页,急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抓起什么就丢。
很显然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根本打不中!
直到退到身后的药架后面,颤颤巍巍碰掉了不少药材。
畏畏缩缩地透过缝隙观察“敌情”,下巴像装了马达,磕得牙齿酸酸的。
刚才还信誓旦旦,不主动招惹就不会对他怎么着。骂那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激怒了女鬼,后悔得直扇嘴。
“小弟嘴贱!!姑奶奶我不是有意的,等我爷回来一定给您烧纸……放过小弟求您了……”
他果然不是干这个的料,要是爷爷在,肯定连看见这些脏东西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就能解决。
女人钻出镜子,并没有再朝他逼近,只是两只手缓缓举起来,一只手里攥着脏梳子,一只手缠着乱蓬蓬的红线,只见女人两手对着穿梭,像是在……织毛衣?
那“咔嗒咔嗒”声,正是织毛衣时双针发出的摩擦声。
女人僵硬的织,动作滑稽又诡异。
不远处,仓库的木门“吱呀”开了道缝,一股子霉味的冷风灌进来,不是老巷该有的煤烟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