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反复盘旋着颜孝晋的话,以及明天可能出现的“认识的人”。会是母亲吗?还是梓姝?或者……是寺庙里的人?翻来覆去间,酒店中央空调低沉的运行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凌晨两点,我索性打开夜灯,从床头柜抽出那本《VIP接待标准作业手册》,第一百次核对流程。
手册是行政部三天前下发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内页详细到令人发指——从客人偏好的室温(22.5°C,湿度50%),到枕头填充物(匈牙利白鹅绒,充绒量800g),再到迷你吧里必须备齐的饮品(新加坡特产的虎牌啤酒、TWG的早餐茶、Evian矿泉水得放在左手边第一格)。
凌晨三点,我像做贼一样溜出套房。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夜班保安小王正靠在服务台打盹,看见我时吓了一跳:“沈、沈管家?您这是……”
“提前检查一下1908房。”我晃了晃手中的万能卡,“新加坡客人明天入住,我想再确认一遍。”
小王揉了揉眼睛,憨厚地笑了:“您这也太拼了。客务部下午不是查过三遍了吗?”
“第四遍更安心。”我小声说,刷卡进了1908——这间行政套房有个好听的名字“江景轩”,落地窗外正对着江南最精华的一段江面。
按照手册要求,我打开工具箱:紫外线灯检查床单洁净度(不能有荧光剂残留),湿度计测量空气湿度(误差不超过2%),甚至带了把卷尺——茶几与沙发的间距必须保持在75厘米,这是人体工程学上的“舒适交谈距离”。
当我把耳朵贴在保险箱上,测试电子锁运行是否无声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我吓得差点把卷尺扔出去。
诸葛伶仪站在门边,手里端着杯咖啡,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带松开了些。他看起来也是夜不能寐的样子,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总经理……”我慌忙站直,卷尺“嗖”地缩回去,打到了我的手背。
“凌晨三点检查保险箱?”他走进来,语气听不出情绪,“手册上可没写这一条。”
我脸发热:“我、我想着万一客人要存贵重物品……”
“有道理。”他竟然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江对岸的灯火倒映在他眼里,碎成一片星光。“但你现在该做的是睡觉。明天七点客人就到了,你要顶着黑眼圈去说‘欢迎光临’?”
“我睡不着。”我老实承认,收起工具,“一想到要独立负责VIP,就……”
“紧张?”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还记得你第一次在庙里主持早课吗?”
我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慧空师傅提过。”他轻啜一口咖啡,“她说你当时腿抖得差点把木鱼敲碎,但真开口时,声音稳得像修行了十年。”他顿了顿,“有时候,人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这话不像是安慰,更像陈述事实。可莫名的,我心跳平缓了些。
“去睡吧。”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三个半小时。客房部五点会来做最后检查,你可以相信他们的专业。”
我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总经理,您也……没休息?”
他晃了晃咖啡杯:“季度财报,市场部的方案写得像抒情散文。”难得的,我似乎看到他唇角弯了极浅的弧度,“去睡。这是命令。”
“是。”
回到套房,我真的睡着了。还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我在宴会上端着一大盘马卡龙,每个马卡龙都在说话,有的说英文有的说闽南语,我手忙脚乱地分发给客人,结果诸葛伶仪走过来,拿起一个粉色的尝了尝,皱眉说:“太甜。”
醒来时是清晨五点四十分,天刚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