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韩英问。
白榆停顿了片刻:“我也投过胎。”
韩英:“哦。”
“神仙不能轻易下凡投胎的,这中间的变数太多了,哪怕有神灵守护,人世走一遭,心境也会不同。”白榆说,“你看白杨,不过入了一世,离开时也就十三岁,却一直舍不得那顶帽子。”
“帽子确实漂亮。”韩英说。
“是她阿娘做的,用作她将来的嫁妆,到那时给她生出的第一个女孩。”白榆说,“虽是父系社会,女子之间也会有浓烈的血缘羁绊。如果不出意外,这份羁绊会一直延续下去,可惜那个世道,太吃人。”
“回来后,白杨就有了心事,幸好她还能找到她阿娘的转世,每次她不在我身边,就去看她阿娘了。也不知道要过多少年,她才能放下。”
“她阿娘不在这个世界,每次穿越一趟,会消耗她九成的法力,然后继续修炼,再又循环。”
韩英问:“那为什么不待在她阿娘的世界?”
“人死后不会一直在同一个世界投胎转世的。”白榆说,“何况她还要陪我找人。”
“啊,那这个归谁管?”
“下面。”
韩英震惊:“他们可以交换时空?!”
“只是协调而已,就像万年历,定下来了,就按着它的时间走。”白榆说,“有时候甚至会重复,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会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再经历一遍,某些刻骨铭心的片段,你就会有印象,乃至感知未来,改变原有的路线。只要在可控的范围内,不会引起什么骚乱,但如果不可控了,就会降下天谴,瘟疫、战争、天灾等等,甚至简单粗暴的毁灭。”
韩英疑惑:“可是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东大呀,也不是只有我们道家啊!为什么是按着我们的规律来?”
白榆道:“这是我们的理解,并非唯我独尊,每一区块,每一世界,每一宇宙,都有自己的河图洛书。当它转动的时候,谁也无力抵抗。”
韩英安静了半晌,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悠悠的叹出。
“这么说,白杨已经不是剑灵了。”
“嗯。”
“你俩倒是一样的执拗。”
“她确实受我的影响很大,可我只是爱屋及乌。”这话算是对先前的回应。
韩英终是“唉”了一声,他知道白榆说的未必是假话,但他好歹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逻辑青年,细枝末节全都抛开,白榆不过是想找人。
他若是他要找的人,不会纠缠了三世还没发现端倪,可他若不是,那为什么会遇见?如果白榆没有说谎,他们就是巧遇的话,白榆一定也在疑惑,是天意在给指示还是劝他另选良人?
天空又飘起了细雨,路灯下丝丝缕缕的飞扬,韩英看着白榆绒绒的头发上粘了一粒粒小水珠,将他整个人都雾化了一般,像不真实的梦境。
“在神魔鬼怪横行的年月,你也是这般模样吗?”韩英问白榆。
“就是怕我自己都忘了原本的样子,所以我不敢变。”白榆说,“但多少还是会变的,连大海都干涸了几次,我怎么可能还是从前的模样!”
韩英笑着说:“可你长得怎么这么符合现代人的审美呢?”
“因为你是人啊!”白榆说,“人类的主流审美不会变。”
“那你原先也是人吗?”
“这个不好回答,要说不是人,可我没别的形态,要说是人,倒也不严谨。”
韩英望着白榆灯下的影子,脑海的往事开始重叠,伸手揽了雨丝,心情莫名的变得轻松了。
不远处就有家罗森,领着白榆进去,但韩英忘了是什么糖了,怀疑这里大概率没有,因为糖是陈秋雪给他的,能让陈秋雪这种高级媛看得上的东西大多是贵客猎奇来的。
“你自己选吧。”韩英对白榆说,“别客气,这点小钱还花得起。”
白榆真没客气,挑了不少糖,又去拿零食,最中意的还是各种糕点,竟然这么爱吃甜食。
韩英担心白榆只是乱拿,自己吃便利店有经验,冰皮月饼、糯米糍、冰面包都还不错,又拿了些鸡排、盖饭、饭团、无差评的爆款照烧鸡肉丸。
见白榆在冷柜纠结,过去给他做决定,有巧克力和抹茶的都不要,口味奇怪不甜的也不要,其余的都给他拿了点。
结账两百多,挺值。
回去雨又大了些,两人还是边聊边走,夜太深了,城市也安静了下来。
到家白榆就迫不及待的尝起他的糖果,韩英丢下一句:“吃不完放冰箱,有冰淇淋的放冷冻,其他放保鲜。”
“你不一起吃吗?”白榆问。
“我要睡会儿,天都快亮了。”韩英说。
白榆少有的踟蹰:“师兄不在,白杨不在,机会难得,你不想和我搞一下吗?”
韩英乐了:“……行呀!”
白榆略有些尴尬,然后又茶茶的说:“我是不是太主动了?”
“不会。”
“那,我要去洗个澡吗?”
“随便。”
白榆走了过来:“我还是洗一下吧!”
“仙体也会染垢落尘吗?”韩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