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十指相扣,像一把未上锁的钥匙,悄悄插进了某个未知的门。
书房里只亮一盏铜绿灯,符纹纸铺满半张桌。
祇锦然捏着朱砂笔,心思却全在——右手。
——这只手,十分钟前还跟谢无妄十指相扣。
——现在又被他包在掌心里,指尖对指尖,温度一层层渗进来。
“我是直的……”少年在心里疯狂敲木鱼,“从小到大,我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现在算怎么回事?!”
朱砂笔一抖,又一个「镇」字最后一横飞出去,直接画成波浪线。
“第三遍。”谢无妄叹气,声音贴在他耳侧,“你的心飞到狐尾巴上了?”
“没、没有!”祇锦然耳根瞬间红透,慌忙去拿橡皮,结果指腹蹭到朱砂,糊成一片红云。
谢无妄看不下去,拉开椅子,坐到他身边,左手绕过少年后背,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十指再次相扣,只是这次,是「教学模式」。
“放松。”谢无妄声音低而稳,指节微收,带着他慢慢落笔,“横要平,竖要直,符火才能走顺。”
掌心温度再次贴近,甚至比楼梯那次更烫——因为此刻,整只手被完全包覆,连脉搏都叠在一起。
祇锦然心跳如鼓擂,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我是直男!直男!!】
【可……他手真的好暖。】
【不对!我在想什么?!】
一笔、两笔……朱砂在纸面滑出平直线条,符火顺着走笔亮起细碎金纹。
“看,不难。”谢无妄侧头,呼吸擦过少年耳廓,带着极轻的檀香,“专心,别让我成干扰项。”
——干扰项?
——干扰已经爆表了好吗!
祇锦然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盯纸面,可余光里全是谢无妄骨节分明的手背——以及自己那支被「包教包会」的朱砂笔。
符成,金火一闪即灭。
谢无妄松开手,温度骤离,少年却觉得掌心更烫。
“好了,自己再写一遍。”
谢无妄起身,去拿窗台上的水壶,背影像什么都没发生。
祇锦然盯着纸面,耳尖红得透明,心里的小木鱼已经敲成电钻:
【我是直的……直的!!】
——可心跳,怎么还是弯了?
书房里,符火刚熄,金纹还残留在纸面上,像一条细细的电光未散。
祇锦然盯着那条光,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声音大得仿佛整个书房都能听见。
忽然,他一把抓住谢无妄的衣角,手指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憋了半天,他终于挤出一句——
“你是不是故意的?”
谢无妄刚拿起水壶,被这一拽整个人顿住,低头看他,眉梢微挑,神情无辜得能当场领三好奖状。
“故意什么?”
声音低而稳,像根本没听懂。
祇锦然噎住,脸瞬间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完整的控诉。
——故意牵手。
——故意贴那么近。
——故意用那种语气说话,让他心跳得像要炸开。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只憋出一句:
“……故意让我心跳加速!”
谢无妄垂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声音却仍旧一本正经:“心跳加速?那是符火反应,正常生理现象。”
“……”祇锦然瞪他,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你少装!”
谢无妄轻笑一声,伸手覆在他抓衣角的手背上,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声音低而缓:“如果是故意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过少年泛红的指节,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打算怎么办?”
祇锦然瞬间卡壳,像被符火定住,整个人僵在原地,脑袋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完了,我好像真的弯了。】
“你……你……你!”祇锦然耳根通红,指节攥得发白,却半天凑不出一句完整控诉。
谢无妄微微俯身,声音带着笑:“我什么?”
“我……我!”少年被逼得倒退半步,丸子头晃成鸟窝,整个人像被符火定住。
谢无妄又近半步,语调慢悠悠:“你又怎么了?”
小脾气“蹭”地窜上来,祇锦然一把甩开刚刚还攥得死紧的衣角,起身就朝门口冲:“不怎么了!我要回去睡觉!”
脚步凌乱,背影炸毛,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谢无妄站在原地,看着他同手同脚地逃出书房,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浮上眉梢。
“晚安,”他轻声对着空荡的走廊开口,“心跳加速同学。”
回应他的,只有少年远去的脚步声。
和一声懊恼的“砰”——房门被狠狠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