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瞬间消失,小弟子们一哄而散。
场中,铜盆与铜铃已“当当”连撞三下,火星四溅。
祇玄铃借反弹力后空翻,落地时脚尖一点,长辫甩出半月形风刃;
祇浦不退反进,盆缘一震,竟用蛮力把风刃拍散。
“够了!”师姐扫帚一横,挡在两人之间,“再动手,我请太爷来收拾你们!”
听到“太爷”二字,两人动作同时一僵。
祇玄铃咬牙,瞪着对方:“你赔不赔?”
祇浦把铜盆往地上一放,发出“咣当”巨响:“赔就赔!下个月零花扣了给你买新的,行了吧?”
“还要赔我眉毛!”
“你眉毛不是还在吗!”
“那赔我精神损失!”
“我精神才损失!”
两人隔着扫帚互瞪,像两只炸毛的猫。
师姐祇棠澈一人给了一个爆栗:“再吵,一起扫演武场一个月!现在——收!盆!回!房!”
铜盆被塞进祇浦怀里,铜铃被师姐塞进祇玄铃手里,两人被各推一把,背过身去。
边走,边回头互瞪——
“回房就回房,别让我再看到你!”
“看到又怎样?再比一场?”
“比就比,谁怕谁!”
话虽狠,脚步却各自往相反方向走——
第七回冲突,以“各扣月钱赔朱砂”收场。
廊檐下,小弟子们重新探出脑袋,瓜子壳又咔咔响起——
“下一场,我押玄铃哥赢!”
“我押浦哥,个头碾压!”
扫帚扬起,瓜子壳四散。
演武场重归安静,只剩风扫过朱砂,留下一地浅浅红痕——
像两个少年吵不完、又拆不散的羁绊。
祠庙深处,铜灯长明。
高马尾在灯影里一晃,祇棠澈停步在供案前,指尖拈香,却迟迟未插。
青玉命牌整齐排列,最末那块——「祇夏」——光泽莹润,连裂纹都愈合了。
她盯着那行小字,眼底泛起冷意。
“你为什么不死呢?”
声音极轻,被铜灯噼啪吞没。
香头折断,落在掌心,烫出一点红。
她却不觉疼,只死死攥住。
——为什么是祇夏?
她自问自答。
同为“祇”字辈,她却要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丫头“师姐”。
因为命牌。
因为血脉。
因为等级。
上神级——整个祇家年轻一代,独一份。
而祇棠澈,上中级,卡了三年,寸步未进。
“上神级……”她低低重复,声音像嚼碎玻璃,“凭什么?”
她五岁入祠庙,十四岁才背完《百鬼谱》。
她熬夜练符,手腕累到拿不起筷子,太爷只淡淡一句:“还差得远。”
而那个叫夏晨的丫头,不过是在祠堂里跌了一跤,额头血珠溅在命牌上——
就被太爷抱在怀里,当众宣布:“正脉归位,上神天授。”
那一日,满门庆贺,红绸高挂。
而祇棠澈,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连夜绘成的「镇」字符被风吹落,踩满脚印。
她拼命修炼,出任务十次,九次带伤回来,命牌光晕只亮不升。
祇夏却跳级、跳任务,连进眼那种S级现场,都能全身而退——命牌裂纹说合就合。
“你死了,正脉就空,我就能顶上去。”
祇棠澈指腹摩挲着命牌边缘,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可你偏偏活得好好的,连命牌都不肯裂。”
她抬手,想将那块玉牌整个掀下来,却在指尖碰到的一瞬间——
命牌光晕一闪,映出她扭曲的倒影。
祇棠澈猛地收回手,胸口起伏。
“既然你不肯裂,”她转身,高马尾在灯影里甩出一道冷弧,“那我就等你下次任务。”
“上神级也会失手,不是么?”
她丢下断香,头也不回地走出祠庙。
铜灯噼啪作响,像一声无人应答的冷笑。
命牌安静躺在供案,光泽温润,仿佛从未听见那句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