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阵难捱的静默中,胡陆忽然笑起来,音调短而轻快。元和景正不明所以时,听见对方道:“怎么讲的我的故事,你这位纳兰公子却不想活了,真是奇也怪哉。”
元和景连忙正色道:“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胡陆又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好像方才的落寞只是错觉,“他的魂魄还在身体里,虽然虚弱,但还是完好的,不过现在……有些消散的势头了。”
元和景脑子一空,下意识就要去叫大夫,还是胡陆先一步叫住她:“人间的大夫能治身体的毛病,魂魄的事情他可管不了,否则这阴阳秩序就该乱套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三魂七魄存于体内,生前听从自己差遣,死后由无常带走,无人可插手其中秩序。若非是大限已至,便只有本人主动放弃了求生意志,魂魄才会消散。
元和景已然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胡陆却是眼中笑意更盛,玩味地道:“没想到你竟喜欢他到如此地步,就是不知道我那个好弟弟知晓后,心情该是如何。”
“我不是……”
像是想到什么,胡陆突然来了精神,眸光一转,径直打断她的话:“若你真喜欢这小白脸的皮囊,不如我就将这身体彻底占为己有,正好上个壳子我也看腻了,你不必再费尽心思去救一个濒死之人,如何?”
元和景明白他是误会了自己和纳兰卿的关系,如果放在平时,她也懒得多做解释,可现在纳兰卿正是垂危之际,胡陆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他下了判决,好像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还不比风流情事值得让人上心。
悲伤和愤怒交织在心头,元和景义正言辞道:“我跟纳兰公子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我欣赏他的气节,敬佩他的毅力,而你……”
“一无风骨二无姿态,就算是占着他的身体,你也连他的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
至此,元和景于胡陆再没什么好说的,还不如趁这时间去想想办法,或许还能换得纳兰卿一线生机。
走出医馆时正正对上一张从天而降的倒挂脸,元和景一回生二回熟,先定了定神,而后面色不改地道:“十一,下次能换个出场方式吗?”
“哦。”
这么说着,十一翻身从屋檐下来,双手抱胸的姿势没变,佩剑也还抱在怀里。
“那只狐狸尚未有什么动作,有人来时他便装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医师也查不出端倪。”
结合之前祝长生的推理,胡陆已然摆脱嫌疑,不过纳兰卿的状况还是需要多加留意,元和景只好拜托十一继续帮忙盯着,自己则往南风馆赶去。
祝长生曾说今日还要前往南风馆调查,想必此时去那里找他正好。因着这命案,南风馆已被封锁,门口有衙役时刻把守,但围观群众相比昨天已是稀稀拉拉,大多人只是张望一眼再评判上一句,便匆匆离开了。
毕竟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稀奇劲儿消减下去后,日子该过还得照样过。
元和景问过衙役,却是得到祝长生已经离开的消息,刚打算去大理寺,她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人拦住去路。
对方一袭素袍,五官分明,眉眼间尽是和煦之意,道:“鄙人魏棹,见过元小姐。”
元和景想不起来自己和这人有过什么交集,但见他没有恶意,于是停下脚步,问道:“我们可认识?”
这话问得直接,魏棹却未有怒意,反而笑着说:“元小姐不认识我,但我却是在南风馆里见过元小姐许多次的。我素来和纳兰卿交好,他对小姐的心思,我也都看在眼里。”
语气里隐隐透出的暧昧之意让元和景忍不住皱眉,但既然这魏棹与纳兰公子关系尚可,说不定能在他这里问出些线索来。况且能在这里被对方拦个正着,说是巧合也有些牵强了。
“魏公子有话想说?”
既然各怀目的,那便没必要作无谓的拉扯。
魏棹眼中闪过几分诧异,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待平复好心情后,他才道:“元小姐果然聪慧,有关纳兰卿的死因,我的确有些话想同元小姐说说,不知可否赏脸?”
元和景心觉奇怪,便直截了当地问:“有关此案的线索,魏公子为何不与县衙和大理寺交代?你明知我身为少卿夫人,今日所言迟早会被祝少卿知晓,瞒过眼下这一遭并无意义。”
魏棹浅浅勾唇,俯身朝她微微凑近了些,音调极轻:“元小姐所说不错,可这毕竟在南风馆,总有些事情是不便摆在台面上说的。”
“纳兰卿,也是如此。”
丢下最后一句,魏棹自顾自转身,堪堪迈出两步,背后便传来声音——
“愿闻其详。”
男人唇角笑意更深,抬眸时眼底阴沉一片,他并不回头,只是脚下复又开始动作,开口道:“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