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印月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不过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再三叮嘱“如果太重的话就不要勉强”后才慢慢趴上去。
毕竟是武将出身,元纪辛将人背起来时连表情都没变一下,像是为了让江印月安心,他很轻地说了句“不重”,才迈开步子稳稳地往前走。
似是突然想起来这里还有个妹妹,元纪辛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扭头对元和景道:“我让他们送你回去。”
“别操心了你快走吧。”元和景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朝那位女侠抱拳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小女名元和景,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叫我十一就行。”
女子声音平静,腔调里带着习武人独有的干脆利落,待斗笠摘下,那张清丽的脸才在元和景面前显山露水:细柳眉,丹凤眼,上翘的眼尾勾出无限疏离冷漠,好像对什么事都不甚关心,唇几乎拉成一条直线,说完这句话便没了下文。
“呃……咳咳。”对方气场太过强大,元和景罕见地有些无措,只能先以咳嗽掩饰尴尬,“是祝长生叫你来的吗,那他人现在在哪?”
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十一还是很好心地有问必答:“他刚才随我到门口,突然发觉异常,先去调查别的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自己回去,我先走了。”
说完,十一便要离开,元和景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袖子:“不行。”
眉头一皱,那道冰冷的视线很快落到元和景身上,吓得她赶紧把手松开,挠着头嘿嘿笑道:“路上太黑了我找不到方向,你干脆好人做到底,把我送回去呗。”
元和景怕被看出心虚,干脆就低着头不与她对视,反正她废这么大力气把自己救出来,肯定是不会下杀手的。就这么腆着脸沉默了会,才听见毫无起伏的音调在头顶响起:“走。”
“得嘞。”
出了门穿过巷子,一路上人迹罕至,元和景按捺不住寂寞,刚安静过一会就凑到十一身前,殷殷切切地问:“你刚才那招唰唰唰是怎么练成的啊?好厉害……能教教我吗?”
具体的招式她自然是不记得,只能以手作剑瞎比划几下。十一淡淡地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并没有回答的必要,很快又把目光收了回去。
“别这么小气嘛,我可以拜你为师的。”说着,元和景双手捧起就往下拜,嘴里还念念有词,“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来扶,元和景连忙抬头一看,却见对方已经走出好远了。
“诶你等等我啊。”
“你真是祝长生的手下吗?他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手下?”
“我给你多些钱,你来当我的手……”
“闭嘴!”
终于安然无恙地回到客栈,老板来开门时还一脸惊奇,因为明明见她下午就回来了。绑架的事自然不好声张,元和景只好随便诌几句,不等老板想明白就赶紧拉着十一进了门。
刚在桌边坐下就看见十一转身要走,元和景脱口而出“等等”,下一瞬便被猛然出鞘的剑吓个趔趄。
对方眼里的怒火实在太明显,元和景不敢再造次,只能弱弱地补了句:“没事,你慢走哈。”
折腾了大半夜,困意虽迟但到。江印月有元纪辛照顾,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元和景草草洗漱后就安然睡下,连本该在笼子里的狐狸不见了都没发现。
等她次日醒来再找时,哪里还寻的到狐狸踪影?其实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养它,只是离别来得太突然,连招呼也不曾打,元和景叹了口气,心头竟浮现些许伤感来。
不过人各有路,狐狸当然也不例外,粗略收拾过后,她也要回家去了。
半途把江印月放下后,马车一路走到元府偏门,母亲早已在外等候。从边关回来没几年,元纪宁便养成了去云顶伽蓝礼佛三月的习惯,父母前半生在战场上的杀孽太重,唯有如此才能帮他们赎回些罪过。或许是真的起了效果,元家这些年虽不说飞黄腾达,但也是平安顺遂,无忧无虞的。
母女三人一同用午膳,期间元纪宁说了元和景和离的事,母亲自然是赞成不已,夜里等元敬瑭回来后再一商量,便定下了两姐妹次日前去少卿府说明的事宜。
几天不见,祝老夫人的身体看起来好了许多。元纪宁也没提祝长生已死的事,只说两人感情尚浅难定终身,这场婚事还需要再议,即便做不了婆媳,但可结为干亲,元和景日后也不会忘记来尽孝道。
祝老夫人向来通情达理,又聪明至极,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后也并未阻拦,只叹道:“感情一事不能强求,两个孩子终究是有缘无份。”
元和景全程未发一言,毕竟元纪宁说得没错,就算她知道祝长生其实没死,但两人的确没有感情,甚至连交集也不过寥寥,强行绑在一起也只能徒增烦恼。
待说的差不多,元和景便被吩咐了去收拾东西。毫无防备地拉开门踏进去,床上那个衣襟半敞、姿态慵懒的人形便径直撞入了眼里。
几乎是循着本能,元和景后退到门外,“嘭”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罪过罪过,信女一生老实做事本分做人,可别从天而降什么金屋藏娇、行事风流的帽子来,我日后还要在京城里混呢!
说不定方才只是幻觉,好好的少卿府里怎会出现如此不知廉耻的人?这样想着,元和景刚打算再打开看看,门先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一根约莫小臂粗的白尾巴伸了出来。
元和景见势不对转身就跑,双脚却在下刻离地,后颈的衣领被轻飘飘提起,而后像拖吊死鬼似的把她拽进了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