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对这话很是满意,于是暂且收起匕首,凉意消失的那刻,元和景总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正这时,江印月突然惊呼:“你是暗影?”
元和景:“什么暗影?”
“就是今天那两个男侍,一个叫暗影,一个叫明影。”
元和景一下子想起白天在湖边的见闻,一黑一白的瘦弱身影映入脑海,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怎么看也跟绑匪扯不上关系,可要从声音来看,似乎隐约能对得上号。
她还在怀疑,对方却是承认得爽快:“江小姐好耳力啊,暗影佩服。”
“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就大方些。白影,快出来跟两位小姐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又有一身影出现在门口,因着那件不染尘埃的白袍,元和景很容易捕捉到他的踪影,那人在自己几步前站定,随即拱手俯身道:“江小姐,元小姐,别来无恙。”
“哼。”也许是因为气愤,江印月一时间连害怕也抛之脑后,“攀附不成就想出此等下三滥手段,真是为人所不齿,你们日后若还想在寻欢居有口饭吃,就赶紧把我们放了!”
“江小姐好大的口气!”
明影非但没被激怒,还很是得意地笑起来:“正是绑架了两位小姐,我们才能有饭吃啊……”
说着,明影逐步朝着江印月走近,对上她恐惧而憎恨的眼神,悠悠然解释道:“毕竟,我们本来就是贼啊。”
至此,元和景才终于明白,这两人根本就不是寻欢居的男侍,而是伪装其中借机谋取钱财的盗贼!
“明影,别跟她废话。”
沉默许久的暗影终于发话:“知晓两位小姐是京城人氏,此次来青州定然没带多少钱财,我也就不多强求,两位自行向家里写信,各要五千两银子赎身,待钱到手后我自然放你们走。”
“这么多?”
江印月的惊呼声才刚出口,下一秒就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脸,白影语气轻松,其中却透出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江姑娘出身医药世家,大名鼎鼎的福生堂便是江家产业,这对你来说可不算多。”
这两人既然能下此狠手,自然是提前做好了调查,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益,只能先顺着他的心意走,再想办法找到突破口脱困。
元和景定了定心神,道:“既然要写信,自然需要纸和笔吧。我的手也还被捆着,这要怎么写?”
“元姑娘莫着急,纸和笔都有,马上就来,至于松绑……”
暗色中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森然一笑,吐字极轻:“一个一个来。”
手上的束缚解除,无边黑夜里有一簇烛火缓慢升起,白纸、砚台和毛笔就端端正正摆在眼前,暗影的大半边侧脸就映在明黄的亮光里,分明在白日里还是幅温和可亲的模样,此刻却像极了地狱罗刹,叫人在那张脸上再寻不到一丝温度。
临时充当书案的木桌略有些低,元和景捏着笔蘸过墨,半晌还是没能落下半个字。暗影见状有些不耐烦,厉声催促:“写啊。”
元和景又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发现暗影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纸面,大有就这么监督她写完的架势。可要是这样,她就真的一点手脚也做不了了。
“不会写字了?”
匕首在笔杆子上警告般的拍了两下,震颤感顺着指尖传进掌心,元和景连忙将笔又捏紧些,道:“会写,会写。”
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应写些什么,只有理智在一遍遍告诉她:这封信不能写!
“那个……这书案太低了,写出来的字会变形。”
元和景鼓起勇气说完这句话,见对方隐隐有发火的趋势,又高声补充:“他们若是认不出来我的字,就不会相信这上面的内容,这样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你说什么?”不知是哪个字眼激怒了暗影,亮晃晃的匕首顷刻间便架在了她脖子上,离颈边动脉的距离几近为零。
谁也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得这么快,元和景根本反应不及,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当”一声脆响伴着江印月的惊呼传来,再睁眼时,面前的烛火正好勾勒出一个高而纤瘦的背影。
黑衣加身,单手持剑,头上还戴着斗笠,那人俨然一副江湖游侠的打扮,不过瞬息之间,匕首被打落在地,暗影也被后坐力震得连后退数步,在场却无一人看清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元和景还是坐着的姿势,抬眼望去只觉得这个背影高大伟岸极了,“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的话还未出口,那人先一步道:“十一救驾来迟,还望少卿夫人莫怪。”
干净利落的女子声线,底气浑而不厚,冷冷淡淡却又安全感十足,只是这称呼太过陌生,元和景好一会才意识到这是在叫自己。
还未正式交手,两兄弟便已察觉到此人绝非善类,明影快速上前将暗影扶起,随即对女子怒道:“奉劝你别多管闲事,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长剑出鞘带起铮然一声响,元和景听得心惊肉跳,连忙手脚并用地从桌子下面溜走,待那女子回话时,她也终于安然无恙地到了江印月身边。
“尔等罪行自有官府追究,不过这两个人,我要定了。”
不由多说,交战已在下一刻开始,锋芒碰撞招招不让,乒乒乓乓的动静便听得人牙酸,更遑论亲眼看见后又是何光景。借着不甚明亮的烛光,元和景好歹解开了江印月手上的桎梏,然后就猫着腰躲到了安全的角落里。
像这种帮不上忙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忙了,元和景对此一直深以为然。
“她刚才怎么叫你少卿夫人啊?她是祝少卿的人?可祝少卿不是死了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惊魂未定的江印月只顾着把问题一股脑往外抛,倒把元和景问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前怕扰乱大理寺的计划,她就没把祝长生没死的事告诉别人,现在要想解释起来的话可就有些麻烦了。
末了,她只能言简意赅地道:“祝长生没死,其他的我也不知道。”
这屋子不知作何用处,中央空了一大片,正好供三人你来我往地过招。那位突然出现的女侠的确身手了的,即使一打二也丝毫不露颓势,若说是硬碰硬,她未毕不是两人的对手。
明影和暗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很快便调整战术转攻为守,两道身影交替出手灵活自如,移动速度更是快得惊人,任凭女子反应再快,也丝毫不能碰到他们分毫。